光方一亮起,帘子就被掀开,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利落钻了进来。
四目相接时,苏沅芷愣住了。
楚铮寒竟是穿着一身轻甲来的。
银白色的盔甲映着昏黄的烛火,他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橙黄的边,在夜色中更显修长劲瘦。
他的发丝中间夹杂了些黄沙,依照楚铮寒的洁癖,这黄沙只能是方才染上的。
大抵是在外头蹲了有一阵了。
营帐里安静了片刻,苏沅芷指了指凳子,示意他可以坐下,楚铮寒轻轻晃了晃头:“我马上就要出征了。”
崔平川又把刚回来的他派了出去。
苏沅芷没再强求,偏了偏头,好奇道:“马上要出征,却有空来找我,是有新情报?”
楚铮寒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想说点什么,可最终,也只剩下沉默。
那就是没有。
苏沅芷好笑道:“我今日没有受伤,你也没有情报,那我们为何会在这里?”
“——因为我想见你。”
楚铮寒这下回复地很快,话语里,甚至有些不合时宜地仓促。
苏沅芷这样一句直白的话砸得说不出话,愣愣看向了他。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一句玩笑也好,一声反问也好,什么都行,只要能把这句话的重量卸掉。
可她的嘴唇动了两次,最终只是抿成了一条线。
她发现极擅长话术的自己,面对这样坦诚的楚铮寒,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于是,两道各怀心思的目光,在浮着灰尘的一缕烛光中碰撞。
楚铮寒睫毛颤了颤。
苏沅芷瞳色偏浅,总有种琉璃似得剔透,没有表情时,是极淡的。
但若多了一分情绪,便是多了一分艳色,将她浅眸衬得愈发透亮,亮到里头的疲惫无处可藏。
楚铮寒呼吸一滞,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很多画面。
假山里她仰头与他对峙,营寨里她被他按在刀下,祠堂里她红着眼却仍强撑着笑,方才议事营帐里,她被崔平川攥得腕骨作响,也没有抬头。
他总盯着她如何算计,如何设局,如何一步步把人逼进棋盘里。
到这一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若不这样活,早就活不到今日。
喉头发紧,许多话翻涌上来,最后只剩一句极低的:
“抱歉。”
苏沅芷微微睁了睁眼。
她没有料到楚铮寒会抛出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