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被夜色一样的黑占据,一星血无法沾染,一缕光无法照进,就那样漆黑深邃,无波无澜。
像是修罗的脸上嵌了一双佛的慈悲眉眼。
苏沅芷浑身的血像是被一瞬间抽空了,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她见过楚铮寒很多种样子——佛龛里闭目不语的孤寂、假山群中居高临下的压迫、宴席上滴水不漏的周全。
但她从没见过这种样子。
他杀了十几个人,可自己身上没有一处伤。
衣衫上全是别人的血,可他站在那里的姿态这般平静、淡然,脊背挺拔,肩膀平直,连握刀的手都没有发抖。
好像方才那些事情,不过是他又如常完成了一次日课。
而这个如常,才是最让苏沅芷脊背发寒的东西。
楚铮寒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二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今夜小风阵阵,吹得地上的血泊泛起细微的涟漪。
她们二人的对视发生过不止一次,可这一次,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不是佛龛里那种无波无澜的忽视,不是假山群里刀子般的警告,也不是宴席上克制的审视。
苏沅芷说不出那是什么。
如果非要形容,像是一个人刚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睁开眼,发现岸上站了一个不该在那里的人。
他还没有完全回来,偏偏,她恰好看见了他还没回来的样子。
楚铮寒的视线从她的脸上缓缓移到了周围四散的尸山血海中,最后又移回了她的脸上。
他始终没有说话。
可苏沅芷注意到,他握刀的那只手,指节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紧。
不是考虑要不要攻击的姿态。
是准备攻击的姿态。
苏沅芷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脚往后移了半寸,然后停住了。
这一刻,她终于读懂了楚铮寒眸子里最幽深的情绪。
那叫,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