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迟到了十五年的平反决定,是赵立春在会后亲手交给他的。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萧凛拿着这两样东西,手有些发沉。
苏若冰熄了火,也从车上下来,安静地站在他身边。
“我一个人上去。”萧凛低声说。
苏若冰点了点头,没有坚持。她只是替他拉了拉有些褶皱的衣领,然后退后一步,靠在车门上,身影融入夜色。
萧凛走进疗养院的大门。值班的护士认识他,知道他是那个从不进病房,只在走廊里站一会儿就走的特殊家属。
护士想说什么,萧凛却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径直走向三楼最里面的那间病房。
门没有锁。
他轻轻推开一条缝,病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洒进来的月光,勾勒出病床上那个瘦削的轮廓。
他的母亲就躺在那里,呼吸平稳,一动不动,一躺就是十几年。
萧凛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双腿都有些发麻。
他终于迈开脚步,走了进去。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月光照亮了母亲的脸,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眼角的皱纹深陷,那是岁月和苦难共同刻下的痕迹。
萧凛小心翼翼地将那份报纸和那个牛皮纸袋,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摆得端端正正。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母亲枯瘦的手。
她的手很冷,皮肤松弛,能清晰地摸到下面突出的骨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开始变化,月光渐渐褪去,一抹微弱的晨光从东方透了过来,穿过窗户,正好洒在床头。
就在那第一缕阳光落在报纸标题上的瞬间,萧凛感觉到,他握着的那只手,指尖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的呼吸停滞了。
他低下头,看见母亲的眼皮在颤动。
那双紧闭了十几年的眼睛,在这一刻,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浑浊的眼珠费力地转动着,似乎在重新适应这个陌生的世界。她的视线没有焦点,在天花板上游离了很久,最后,落在了床头柜上。
她的目光先是触碰到了那份报纸。
“沈……同……川……”
一个字一个字,从她干裂的嘴唇里挤出来,含混不清,却又带着刻骨的恨意。
然后,她的视线移到了旁边的牛皮纸袋上,看到了那份红头文件的边角,看到了上面隐约透出的那个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