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卫东吞咽了一下。
“他说~'老贺,闽江要建自贸港,中央批了钱,省里配了钱,外资也在进来。这么大的盘子,总要有人替闽江守住这块肉。'”
萧凛的右手搭在公文包侧袋上,拇指无声按住了里面录音笔的侧键。
“他把草图推到我面前。每一层壳公司的注册地、每一笔资金的中转节点、每一个关键岗位该安插谁……全在那张纸上。”
贺卫东缓缓直起身体。
“画完之后,他当着我的面把那张纸烧了。用打火机。灰烬掉在烟灰缸里,他倒了半杯茶进去,搅碎了倒进马桶冲走。”
苏若冰的十根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呼吸都放轻了,但每个字都在飞速录入。
“'地层四期'这个代号,也是他起的。”贺卫东的嗓子干裂得厉害,每个字都带着砂纸摩擦般的钝感。“意思是~地表之下的第四层,谁都看不见,谁都挖不到。”
“他叫什么?”
贺卫东闭上了双眼。
再睁开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已经碎成了渣。不是省国资委主任,不是操盘手,不是提线木偶。只是一个被碾碎了所有侥幸的五十八岁男人。
“笔录给我。”
苏若冰把打印好的笔录和一支签字笔递过来。
贺卫东接过笔,在笔录最后一页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了那个名字。
写完,签字,按手印。三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秒犹豫。
笔尖离开纸面的那一刻,他把签字笔搁在铁桌上,抬起头。
两片干裂的嘴唇翕开。
“摆渡人就在省委常委楼的1号办公室里。”
留置室里的空调骤然停了一秒,又重新启动,压缩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嗡响。
贺卫东盯着萧凛。
“萧凛,你敢去敲那扇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