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在第二十一页附录的优先供应商名单里写着。”
赵青峰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他握笔的那只手缩回桌面底下,笔杆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轻微的晃动。
萧凛把粉笔扔回粉笔槽里,白色的碎屑蹦了两下,滚落到讲台边缘。
“这份报告真正毒辣的地方,是它根本没有造假。”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连最后一排的学员都下意识的向前探出身子,想听得更清楚些。
“它每一组数据都是真的,每一条建议都符合现行政策框架。它利用的,是我们对国有资产流失这几个字的本能恐惧。”
他抬起下巴,扫了一圈教室。
“它诱导我们关上正门,却在后窗装了一个转运台——一个只有境外资本才拿得到钥匙的转运台。”
教室后排,第十一排靠窗的位置。
陶瑞端着白瓷茶杯,杯沿搁在下唇边,茶水却没往嘴里送。他的右手食指扣在杯沿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骨节凸出的弧度都变了形。
萧凛的余光扫过那个方向,只停了半秒。
半秒就够了。
方志诚从讲台后面走出来,脚步不快,皮鞋底磕在水泥台面上发出闷闷的响声。他走到黑板前,把老花镜架在鼻梁上,两块镜片下的眼睛一寸一寸扫过那张资金流向图。
两分钟。
整整两分钟没人说话。连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都显得有些刺耳。
方志诚摘下老花镜,镜腿夹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身子转了四十五度,看向赵青峰。
“赵青峰同志。”
赵青峰的后背绷得像一块铁板。
“数据是中立的。”方志诚把镜腿在掌心敲了一下。“但逻辑是有立场的。你只读了这份报告的皮。”
他抬手朝萧凛那边点了一下。
“萧凛同志看穿了它的骨。”
赵青峰坐在椅子上,脊椎一节一节的往下塌,两只肩膀收拢,整个人都缩了一圈。他的钢笔从指缝里滑出来,掉在桌面上,滚了两滚,啪的落在地上。
没人帮他捡。
方志诚转回身,面向全体学员。
“思维的深度,决定了你看问题的高度。”
他把老花镜重新架回鼻梁,镜片上映着黑板上的白色线条。
“这堂课的意义,就是告诉在座各位,真正的对手,往往披着最合规的外衣。”
他朝萧凛微微侧了下头。
“萧凛同志,讲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