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在一楼停住,萧凛穿过前厅,推开防暴门。
门缝一开,震耳的喊声就传了进来。一个矿泉水瓶砸下来,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摔在地上弹了两圈。
前方是密密实实的人群,每张脸都板着,眼睛里布满血丝。
萧凛没有喇叭,没有警戒线在他身旁,只有他一个人,西装领口还开着。
他抬起终端,拇指在侧面的控制区连划了两格,调出了强行投频模式。
省政府外墙那块巨型LED屏常年播党建宣传片,这套系统的信号接口在楼控中心,也在鹰眼终端的权限目录里。
信号发出去,屏幕上的宣传片卡了一下,黑屏,两秒后画面切换。
广场前排的矿工先注意到了屏幕的变化,接着,越来越多的人都抬起了头。
叫骂声小了下去,广场上渐渐安静了。
屏幕上打出的是刘大发在云南购置的山间别墅的俯拍全景,泳池碧蓝,四周环山,角落里的产权记录看得很清楚。
下一张,他儿子在京城夜店外靠着一辆橘黄色超跑的合影,拍照日期是矿区停发工资那个月的第七天。
再下一张,是一张会所账单截图,西海能源高管在京内阁宴客厅吃过的一顿饭,单笔核销:十一万七千元。
最下面还有一行加粗的红字,写着这笔钱够第十八采区全组矿工发整整十四个月的薪。
广场无声。
数百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那块屏幕上,没有人再喊口号,也没有人再扔东西。
萧凛往人群深处走,终端扫了一圈。系统人脸比对模块已经启动,在密集的矿工工服里快速过滤。
三个人被标了红框,躲在最后两排,工服是新的,没有磨损,帽檐压得很低,手里一直在比划,正跟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终端屏幕把这三张面孔投在了LED大屏上,字样标注在脸旁:乌江大桥案外逃涉案人员,非本省注册矿工。
人群里炸了一声,靠近那三个人的矿工纷纷往旁边退,把他们让出了一片空地。
三个人没了地方可躲,扭头就往外跑,还没出广场边缘,就被等在外围的审计署特派组人员堵住了。
萧凛在人群中间立住,从公文包里抽出那张调拨令,展开,举过头顶。
他的脊背直,手没抖。
“钱,卫省长已经签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楚的传遍了整个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