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子跌跌撞撞,裙摆拖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日头已经升到了中天,明晃晃地照着宫墙上的琉璃瓦,刺得人眼睛发疼,贤妃鬓边一支凤钗歪斜着,钗尾勾住了几绺碎发,半幅裙摆上沾着不知何时蹭的灰,心也在胸腔里擂得发慌。
此时却无瑕顾及这些,贤妃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无数个念头,是自己露了马脚?还是李泰又有了新的动作,没兜住?
她攥着袖口,指甲掐进掌心里,利用疼痛逼自己镇定下来。
入了皇后宫门,只见宫婢内侍跪了满殿,药气从里间漫出来,浓得呛人。皇帝背对着她站在内殿门口,明黄的袍摆纹丝不动,皇后则坐在一旁上,一只手按在胸口,面上满是惊惧。
太子的身影在榻前晃动了一下,侧身让开半步,贤妃的目光便毫无遮挡地落在了那张床上。
贤妃的步子顿了一下,后颈的汗毛倏地竖了起来。
李珩蜷在被褥之间,面色灰败,额角的汗浸透了鬓发,呼吸断断续续。
“珩儿!”
贤妃扑到榻前,双膝磕在地砖上的声响让旁边跪着的宫女一哆嗦。
她伸出手去碰李珩的额角,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她的手猛地缩回来,随即又忍不住覆了上去,掌心贴着李珩灰败的脸,哆嗦着往下滑到颈侧去探脉。
“怎么会这样?!”她猛地转过头来,通红着眼眶看向皇帝,声音歇斯底里,完全顾不上仪态的嘶吼,“陛下!珩儿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会……”
贤妃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额头抵着李珩的锦褥,肩膀剧烈地起伏。那支歪斜的凤钗从鬓边滑落,磕在床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躺在了皇帝的靴旁。
皇帝低头看着那支钗,又抬头看着伏在榻边泣不成声的贤妃。
若这毒是她下的,她会这样?若她存心要李珩的命,见了眼前这副光景,合该面不改色地演一出戏、说几句漂亮的场面话才是。
可贤妃此刻,分明是一个母亲见了亲生骨肉垂死之态时,毫无伪饰的肝胆俱裂。
“贤妃,”皇帝开口试探,“你可知珩儿中的是什么毒?”
贤妃泪痕糊了满脸,茫然的摇了摇头:“陛下在说什么?珩儿不是病了么?”
她慢慢转过头,又低头去看李珩张泛青的嘴唇。
“中毒?”贤妃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自言自语,“珩儿是中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