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目光透过秋香色帷幕薄纱望向张居正,小皇帝也眼巴巴地瞅着元辅。
玄翁毕竟曾独持国柄,去位不久,如今圣上心中似有回转,并无对玄翁的厌恶之情,反倒对其精明强干十分推崇,这让张居正五味杂陈。
转而心头又腾起一片酸楚,曾经纶事物、夑理阴阳的人,转瞬间丢盔弃甲、一败如水,却落到人为刀俎、彼为鱼肉的关口,生死只在别人一念之间、一言而决,张居正仿佛又见到了那年西市口上的闹热,一般也是相君之体,被人捆住四肢,抬猪一样缚至菜市口,一刀下去,不能全尸,破家沉族不过倏忽之间。
他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不睬冯保,反而愈发恭谨道:“太后息怒,臣闻王大臣初供戚继光主使,又供高拱主使,前言不搭后语,所以朝三暮四,言语不足取信。”
“什么?”李太后听了顿感意外,接着便转头质问冯保:“有这事儿吗?”
冯保哪里料想张居正居然会当众给自己拆台,一时疏于应答,他深知眼前这位太后是何等精明之人,自然不敢欺瞒,仓促之间只得照实回话,言语自然粉饰:
“确实如张阁老所言,王大臣原名王章龙,自戚总兵那里从军不曾,流寓京师,这才被奸人指使,做下这等大案,奴婢再三侦讯,对方便招出了高拱,真赃实犯,犹有许多雌黄,此人强口夺情,可畏如此!”
这里奸人代指是谁,便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如此意有所指的话术,令张居正不耐地皱起眉头。
朱翊钧这时反倒笑了:
“先生秉公而断,不藏私心。戚帅是张先生荐拔之人,先生却并不避讳此事,母后,可见这王大臣所言确实存疑,供言不足为信。”
李太后意气不甚舒展,只对着朱翊钧道:“我儿,礼有经权,事有缓急。如今尴尬之际,这刚刚改元便遇上此等事情,可叫大臣、百姓如何看待呢?”
元辅张先生当面,她只剩下满腹恓惶,只要哭下一场,在李太后的印象中,高拱素来嚣张,仗着先皇的信任,欺压皇帝、轻慢中官,对上不逊。大明的阁臣早已失去了对皇帝的敬畏之情,遍察这些首辅,只有那严嵩还有三分恭顺之心罢了。
“那依先生看,这事儿如何处置?”
张居正并不好再言,刺王杀驾的案子谁敢轻赦?这事儿不上称没有四两重,上了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