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刚想说什么,就被按住脑袋,整个人摁在黄泥里。
周晅的视线越过混乱的场面:“住手。”
声音不重,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沸水。
连带那几个打手也为此气势所震,不自觉松了按着苏幕肩膀的手。
阿砚从崔珩身后探出脑袋来瞧了一圈,又拉拉崔珩的衣摆,压低声音:“公子,有姑娘跪着呢。”
崔珩:“……知道。”
他又不瞎。
甬道尽头,一个灰扑扑的身影正跪坐在棺旁,发髻散了,头发披下来,面纱歪了半边,露出一截下巴,还沾着点泥。
那姑娘正抬头看他,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黑白分明,带着点茫然,又带着点“你们怎么都来欺负我”的委屈。
崔珩上前几步,面上仍是那副温润端方的模样。
“姑娘你……”
他刚想问什么,陈信已是拱手道:“崔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只是今日这围烛会尚未了结,公子若是有事,不妨先到外头稍坐,待我等——”
“陈会长。”崔珩打断他,语气不重,却也没留什么商量的余地,“在下要请的是能寻墓下墓的行家。贵会如何处置内务,在下无意过问。但在下赶时间,烦请先让在下见见诸位行家,问几句话。”
他说“问几句话”的时候,不经意间又往苏幕的方向扫了一眼。
山羊胡凑上来,满脸堆笑地搓手:“公子有所不知,我们这行当里,有本事的都在后头呢。今日到场的,都是协会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您要请行家,眼前这几位——”
他挨个指过去,每指一个就报一串名号,什么“北邙山王”“关中李一手”“河西铁铲将”,名头是一个比一个响。
崔珩听着,不置可否。
阿砚跟在他身后小声嘀咕:“名号倒长,就是不知道手底下有多少真章……”
崔珩笑笑,折扇点了点甬道尽头,开口道:“那位姑娘是——”
山羊胡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脸色微变,连忙摆手:“公子莫要理会,那是我们协会里一个不成器的后生。犯了行规,正受审呢。年纪小,不懂事,手上也没什么真本事,入行全靠她师父的名头——”
“哦?”周晅有些好奇。
“她也是干这行的?你们还容许女子做这行当?”
“可不是么。我们也是看在他师父陈仁,哦也就是我们会长的师兄面上不是!”
山羊胡看向苏幕,面露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