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长廊下,敬妃衣着单薄,急急向外跑。
掌事姑姑跟在她身后,手里挎着件火红的狐皮大氅,边追边示意其他宫女。
今年的雪来得晚,却下得又急又猛,短短半日,宫墙上的积雪便已有一指厚。
敬妃走到庭院廊下,放缓了脚步,顶着飘落的雪往外走,在廊下等候的宫女及时为她撑起了伞。地上的雪濡湿她的鞋袜,她却浑然未觉般,慢慢走到了庭院中央。
“娘娘,您身子弱,这大氅还是披上吧。”掌事姑姑展开大氅,绕过敬妃的身体,将她包裹住。
敬妃站在原地,不反抗,也不说话,像是被抽走了丝线的木偶,只一双眸子还直愣愣地望向宫墙的最高点。
宫中众人对她的行为早已习惯,掌事姑姑与一旁的宫女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心疼与无奈。
她低头叹了口气,问道:“娘娘日日都往这来,一站便是大半日,您究竟在看什么呢?能告诉奴婢吗?”
没有回答。
掌事姑姑接过伞,挥退了其他宫女,守在敬妃身侧。
大雪很快在二人脚边积起,掌事姑姑心中盘算着时间,目光落在敬妃的侧脸,却突然见她回过头,朝她一笑。
“娘娘……”掌事姑姑眼眶迅速红了,自从敬妃被皇帝软禁以后,她再也没见敬妃笑过。
敬妃抬起纤瘦的手,轻轻抚掉掌事姑姑脸上的泪,又为她整理了被风吹乱的发丝。她笑得勉强,眼泪大颗大颗地滑落。
“姑姑,这些年,辛苦你了。”敬妃的脸色苍白,嘴唇止不住颤抖着,手渐渐脱力——
“娘娘!”掌事姑姑大惊失色,利落扔掉手中的伞,接住了倒下的敬妃,“来人!快来人!”
大雪还在下,天地一片白茫,永安宫内脚步乱作一团。可紫禁城太大,一座宫苑内的悲嚎,连一堵宫墙也越不出去。
.
“三姑娘,该起身了。”女子的声音轻柔,仿佛从高远的空中传来,听不太真切。
谁在叫三姑娘?永安宫哪里来的三姑娘……
凌煦脑中一片混沌,头痛欲裂,她感到自己躺在床上,有柔软的锦被盖在她身上。
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只能看见白茫的一片亮光。
“三姑娘,快些起身吧,再晚的话,要耽误时辰了。”女子的声音里带了些急促。
凌煦发觉自己喉咙干渴,努力发出声音道:“水,拿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