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又一次沉眠中醒来,那次记忆碎得格外厉害,脑子里只剩下族人模糊的脸,和刻进骨髓里的使命,其余的一切都像被浓雾吞没。
她不记得自己活了多少年,不记得走过多少山川湖海,甚至忘了那些曾和她并肩浴血的故人。而她此生最该铭记、最该刻进骨血里的仇人,也被她忘得干干净净。
他就趁着她记忆全失、力量未复的时候,设下圈套,步步为营。等她终于从迷雾里挣出来,拼出所有真相时,族人已经死伤过半,她自己也在最后那场决战里重伤濒死,不得不再次沉眠,直到前不久才醒过来。
不过好在这次,她没有忘记仇人,也不会再重蹈覆辙。
蓝溪亭把照片举高了一点,月光刚好落在画面中央那支竹箭上。
照片的一角突然燃起了淡蓝色的火焰,安静又冷漠,不像她平时召唤出的赤焰那样炽烈张扬,倒更像一小片被点燃的寒冰。
她看着火焰迅速舔过那行挑衅的字迹,舔过扭曲的心形和残破的鸡尸,把所有罪恶和算计都烧成了卷边的焦黑。
蓝溪亭对着那跳跃的、即将吞噬一切的火焰,轻轻启唇,声音低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锋芒,穿透千年的血仇,直抵虚空中的宿敌:
“你……准备好接我的复仇之焰了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火焰骤然高涨,贪婪地把最后一点照片吞噬,在她掌心化成了一撮轻飘飘的灰烬。
蓝溪亭站起身,推开窗。初冬的夜风呼啸而入,瞬间卷起那捧灰烬。黑色的粉末像无数细小的、烧尽的诅咒之蝶,被风裹挟着,打着旋儿扑向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窗边只剩下她孤绝的身影,融在清冷的月光里,眼底是沉淀了数千年,永远不会熄灭的寒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