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摧垂眸想了想,今日大仇得报,必然是痛快的吧?
可此时此刻,他心中更多的,却是无处消解的残恨。
恨这世间人死不能复生,恨正义来的太迟,恨那秦国公死得太过容易。
恨这一切无法重新来过。
“我原以为,恶人伏法会是大快人心,可当我发现,对方虽死,但被他改变的人生却无法复原时,我竟一点也不觉得痛快。”
姜十安掐着掌心,声音沉闷地说着。
沈无摧的视线移到她的脸上,沉默半晌,他问道:“人生无法复原,那感情呢?”
姜十安不自觉喉间一紧,不太明白他说这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正迟疑间,两碗馄饨稳稳顿在两人面前。
“两位客官慢用!”
方才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姜十安悄悄松了口气。
沈无摧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视线渐渐被碗里蒸腾的热气阻隔。他低头看向她面前那碗馄饨,在她即将伸手的时刻将碗移到了自己面前。
“……”姜十安的手顿了顿,又缩回去。
沈无摧没看她,他正低头捏着羹匙把她碗里的葱花挑进自己碗里。
直到那碗里一点葱叶也看不见,他这才重新把碗放到她面前。
姜十安看着眼前清澈的汤底,眼睛瞬间被热气熏得通红。
她并非吃不得葱花,只是不喜葱花那股味道,在家里时无人在意她的喜好,她便也藏着不表露出来。
直到嫁给了沈无摧,他在与她成婚的第一天就发现了她这个小秘密。
那天晚上洞房之前,得知她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沈无摧立刻叫厨房做了一碗打卤面给她填肚子。
面条端上来,光是卤子就瞧着分外诱人,沈无摧笨拙地给她吹了吹,筷子一递过去,就见她先拨了拨上面的葱花。
等她夹起一筷子沾着葱花的面条正要送进嘴里,却被沈无摧制止。
“你不喜食葱花,那便让厨房重新做一碗。”
姜十安诧异抬头,神情羞怯又尴尬:“不是什么大事,我把葱花挑开就好,不必为此麻烦厨房。”
沈无摧看着她,眼底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正因这是件小事,才更应该满足自己,若连小事都要委曲求全,那人活着还有什么乐趣?”
他忽然看着她的眼睛正色道:“姜十安,你该学着好好待自己,而不是一味地让自己退让妥协。”
那是姜十安第一次听人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