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阳伯便扶起元氏,深深看了儿子一眼,将自己夫人带了出去。
元氏好几次回头,奈何泪水模糊了视线,总看不清儿子的脸。
姜十安看着帘子被掀开,公爹扶着几欲哭晕过去的婆母出来,眼睛下意识一红。
“去吧,带游哥儿最后见见他父亲。”渭阳伯哑声叹息。
姜十安一刻也不敢耽搁,不等下人上前,自己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掀了帘子进去。
到了榻前,姜十安放开游哥儿,便看他上前趴在陆临床边,语气里带着哭腔:“爹爹,疼吗?”
陆临朝他艰难地挤出一丝笑:“游儿不哭,爹爹便不疼。”
“我没哭。”游哥儿一吸鼻子,在他脸上轻轻吹气,“我给爹爹吹吹。”
姜十安看着两人,不由鼻子发酸。
陆临的视线缓缓移到她身上,姜十安与他对视,轻轻在床边坐下。
一时间,两人都没开口。
姜十安看着他白色深衣上沾染的血迹,掏出手帕想要给他擦干净,奈何血渍已干,任她怎么擦都无济于事。
陆临费力地伸出手,颤颤捉住她的手腕。
“伯爵府会由玹弟继承,爹娘和玹弟都会庇护你与游儿,若你将来另嫁,或是想要离开,爹娘会放你自由。”
姜十安应他:“好。”
陆临看着她的眼睛,瞳孔已有涣散之象:“我这一生都在与病魔纠缠,原本四年前就该命绝,但老天让我遇见了你……那时无你,我活不下去,你四年前无我,亦活不成……这都是命。”
“绝境之处,总会有生机的。”
“十娘,好好活下去吧……”
话音渐弱,陆临抓着她的那只手倏然松开。
“夫君——”
姜十安眼中滚下热泪,失声唤他。
外间众人听见这一声喊,心头猛地一跳,纷纷冲了进来。
陆临涣散的视线越过哭泣的姜十安,望向早已痛哭失声的父母,强忍悲伤的手足,还有一屋子于心不忍的下人。
他想,他这短暂的一生,到底是解脱了。
世上再无病痛煎熬于他,真好。
姜十安搂住儿子,抬手捂住他的眼睛,没让他看见陆临嘴角残留的那一丝微弱笑意。
一时间,屋里哭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渭阳伯府。
外面的下人正心中惊疑,却见府上最为忠心的老嬷嬷涕泪横流地出来,声音难掩悲痛:
“长公子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