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洁琳走过来站在我身边。
“睡不着?”
“睡不着。”我吐了一口烟,“明天,就尘埃落定了。”
“你担心什么?”
“不担心。只是觉得,走了这么久,终于到这一步了。”
她没有说话,靠过来,挨着我的肩膀站着。晚风带着伊洛瓦底江的湿润气味和凤凰花的清香,一阵一阵地吹过来。远处有人低声哼唱着什么,听不清词,但调子舒缓,像是随口哼出来的老歌。
“镇岳那边,明天应该会来信吧?”余洁琳问。
“应该会。他那边有时差,咱们天亮的时候他那边是下午,信应该已经到了。”
“你说他在美国,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知道。他记得的。”
江风吹过来,我的衣角被翻动了几下。我摁熄了烟头,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的密支那——明天起,它的名字就是始光了。
余洁琳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我站在那里。时间一点点地流走,夜色也越来越浓了。
远处,伊洛瓦底江的水声一直没有停。咕噜咕噜的,像是大地在翻来覆去地翻身。明天天亮之后,几十万人会走向投票站,在白纸上画下一个圈,然后把它封进一个木箱里。等所有箱子都打开的时候,这个国家就有了正式的名字。
我站了很久,直到东边的天空开始泛起一丝淡灰色的光。
余洁琳轻声说了一句:“天快亮了。”
“嗯,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