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天还没亮透,江面上的晨雾被螺旋桨的轰鸣撕裂。盟军从兰姆伽起飞的三个轰炸机中队准时飞临怒江东岸上空。第一波是B-25中型轰炸机,贴着峡谷的岩壁低空进入,弹舱门在晨曦中缓缓打开,炸弹像一串黑色的铁雨从机腹下倾泻而出。东岸的日军阵地在第一轮投弹中就被火海吞没——高爆炸弹掀翻了岸边的碉堡,预制构件被炸成碎块,和碎石沙土一起飞上天空;燃烧弹点着了阵地后方的补给仓库和灌木丛,火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绽开一团又一团橘红色的光球。紧接着,第二波B-24重型轰炸机在高空进行第二轮覆盖,重磅炸弹落在纵深炮兵阵地上,爆炸的冲击波沿着峡谷两侧来回弹射,震得西岸山坡上的树叶簌簌往下掉。日军没有任何准备,当第一架B-25的阴影从晨雾中冲出时,几个在战壕里抱着步枪打盹的哨兵抬头看了一眼,脸上还挂着半醒的茫然。他们大概以为这只是例行侦察,直到炸弹落下。对岸的夜空被烧成一片橙红,高射炮的曳光弹在烟雾中胡乱飞舞——有至少三个隐蔽的高射炮阵位在第一轮投弹中被意外引爆,殉爆的火光隔着江面都能感受到热浪。
“炮兵团,给老子狠狠的炸。”我按下通话键。冯锦超的重炮团在轰炸机投完最后一轮高爆弹的瞬间同时开火——全部105毫米和155毫米榴弹炮,炮口喷出的火光在河岸密林中一闪一闪,炮弹比轰鸣声更快抵达对岸,落在被航空照片反复比对过的每一个碉堡坐标上。炮击还没停,第二轮弹幕紧跟着覆盖了日军第二道防御线。随后冯锦超亲自指挥,向预定架桥点正面和两侧发射了两个基数的烟雾弹。白烟在江面上翻滚着扩散开来,很快吞没了整个渡口正面,东岸日军的机枪手只能朝着烟雾里盲目扫射,子弹打在江水里溅起一串串水花,却根本看不见任何目标。但这层烟墙正是我们需要的——为工兵争取下水作业的时间窗口。
陈顺超站在渡口边上,右手攥着步话器。隔着烟雾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异常沉稳:“各舟桥分队,下水。按预定编组依次进入架设位置。”
工兵营的士兵们推着冲锋舟从陡峭岸坡上滑入江中,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水流比预想的更急,第一艘推入江水的冲锋舟刚离岸就被激流冲得横了过来,船尾猛地撞在礁石上,铝合金船体发出尖锐的金属扭曲声,船上的工兵被震得东倒西歪。班长李老栓死死抱住了船头缆绳,整个人贴着船舷半挂在江水里,硬是用肩臂连同自己的体重把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