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看着帐篷外头那些忙活的弟兄们。他们在溪边洗衣服,在营房前头劈柴,在炊事房外头排队打饭。有人笑,有人骂,有人蹲在地上抽烟。
这些人,从同古跟我打过来,从仁安羌打到棠吉,从棠吉打到卡萨,从卡萨打进野人山。死的死,伤的伤,散的散。能活着走到今天的,都是命大的。
现在,要把他们拆散了?
王涛看完电文,脸色也变了:“师座,这不行。”
黄翔站在旁边,没说话,但眼神也沉下来了。
“他们不懂。”我说,“他们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我坐下来,拿起笔,开始起草电文。
“重庆军委会钧鉴:职部自同古会战以来,连续作战,担任断后任务,伤亡惨重。现有官兵一千一百余人,含工兵、炮兵、装甲兵等多个技术兵种,人员构成复杂,需保持独立建制以利管理和作战。且部队刚经历血战,军心初定,拆分恐严重影响士气,不利于后续作战。恳请保留建制,容职部进入印度休整补充,他日反攻缅北,定当效命。”
写完了,我看了两遍,递给冯锦超。
“发。”
他接过去,犹豫了一下:“师座,这么说,会不会……”
“发。”我说。
他点点头,转身去了。
电报发出去之后,又是等。
这回等的时间不长。第二天,重庆就回了。
“你部所请,不予批准。军委会已在协调盟军方面,所部官兵,按计划拆分编入指定部队。不得有误。”
我拿着电文,看了很久。
王涛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铁青:“师座,他们……”
“我知道。”我打断他。
我站起来,在帐篷里走了几个来回。
不能拆。就算是劳资把队伍拉出去单干都不能拆!
拆了,这些弟兄就散了。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交情,那些在野人山里抬着伤员走几百里的情分,就什么都没了。工兵、炮兵、装甲兵,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技术兵种,一拆就没了。
以后打回缅甸,拿什么打?
我站住,转身对冯锦超说:“接远征军总司令部。我要跟杜副司令说话。”
“是。”
这回接通得很快。
“副司令,电文我收到了。”我说。
他那边沉默了一下:“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