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看着那些在空中肆虐的飞机。
一架轰炸机正对着山口俯冲下来,机腹打开,炸弹一颗接一颗落下。我看着那些炸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脑子里一片空白。
轰!
一颗炸弹落在离我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冲击波把我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
我挣扎着爬起来,往四周看。
到处是尸体。
山道上,树林里,石头边,横七竖八躺着上百具尸体。有的被炸烂,有的被打成筛子,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僵硬。血顺着雨水流,把整个山口染成红色。
那些还活着的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有的跑进了雷区,被自己埋的地雷炸死。有的跑回镇子里,被日军的炮弹炸死。有的跪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
秦山跑过来,满脸是血,嘴一张一张的,我听不清他说什么。
我摇摇头,指了指耳朵,又指指山口。
他明白了,拉着我就往野人山里跑。
跑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
一架战斗机正俯冲下来,对着山道上的人群扫射。子弹像一条火鞭,扫到哪里,哪里就倒下一片。那些倒下的人,有的还在动,有的直接就不动了。
远处,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压上来了。坦克的履带声,卡车的马达声,越来越近。
再不撤,就全完了。
我咬咬牙,转身冲进野人山。
山道又窄又滑,两边是密密的树林。我跌跌撞撞地跑,摔倒了爬起来,又摔倒又爬起来。耳朵里还是嗡嗡的,什么也听不见,只看见前面有人在跑,后面也有人在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终于追上了前锋部队。
王涛迎上来,嘴一张一张的,我还是听不清。
我摆摆手,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
耳朵慢慢恢复了。先是嗡嗡声,然后是风声,雨声,还有远处隐隐的爆炸声。
“师长!师长!”王涛的声音,“您没事吧?”
我摇摇头,指着后头:“多少人撤出来了?”
他愣了一下,脸色难看:“还……还不知道。太乱了,根本没法统计。”
我点点头,没再问。
靠着树干,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那些炸弹,那些子弹,那些尸体,那些血。
还有那些被炸成两截、打成筛子的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