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支那的雨下了整整一天,到傍晚也没停。不是夏天那种狂暴的暴雨,而是绵密的、湿冷的、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的雨。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味,让人胸口发闷。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
秦山推门进来的时候,没有敲门。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但这一次,他的动作比平时更轻。他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滴,在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军座,有个老鼠人来拜访了。”
“老熟人?谁啊?”
“重庆方面,军政部总参谋次长,王忠玉。”
我手里的烟顿了一下。军政部总参谋次长,黄埔中将,重庆的老熟人。上一次他来,是1945年秋天,带着重庆的“最后通牒”,要我率部归国。那一次我拒绝了他。这一次,他又来了。
“几个人?”
“一个警卫排,三十多人,全部便装。
我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都这个时候了,他来干什么?重庆这是觉得咱们这边没人祭旗,好心给咱们送一个过来是吧。”
“说是来看老朋友。”秦山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是我看他带了三十多个警卫,不像是来看老朋友的,到像是来和咱们谈判的。”
“嗯。来都来了,总要见一见的。让他在楼下等着。我十分钟后下去。”
“咱们要不要晾他一下?”
“不晾了。反正都已经打明牌了。”我吐了一口烟,“既然他来了,那就先听听重庆方面让他带了什么话过来。反正这里是密支那,不是重庆。他还能翻出什么花花来!”
秦山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王忠玉。黄埔嫡系,重庆军政部总参谋次长。上一次他来,带了常凯申的三句话——“立即归国,接受整编”“缅北之事交英国人处理”“抗命不从,视为叛军”。我拒绝了他。这一次,他又来了。重庆在内战战场上节节败退,兵力捉襟见肘,却突然想起缅北还有一支不听招呼的华人武装。他们想干什么?劝降?收编?还是——借刀杀人?
我把烟掐灭,整了整军装,下楼。
王忠玉坐在一楼会客室的沙发上,还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上戴着上次来时一模一样的礼帽,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他的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