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山拄着拐杖站在楼梯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两个小时,可能是三个小时,也可能是一个世纪——屋里突然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那哭声又尖又亮,穿透了雨声、雷声、风声,像一把刀,划开了密支那的夜空。
我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祈雨同了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用白布裹着的小小的人。祈雨同的脸上全是泪,但她没有哭出声。
“师座,母子平安。”
我低头看着那个小东西。他的脸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眼睛闭着,嘴巴一张一合地哭着,声音嘹亮得不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他的手指很小,像五根嫩豆芽,攥成拳头,在空中无意识地挥舞。
我伸出手,想抱他,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我杀过人,开过枪,指挥过千军万马,但我不敢抱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祈雨同笑了,把婴儿往我怀里一塞。“师座,抱着。你是他爹。”
我笨手笨脚地接过那个小东西,他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温度是热的,心跳是快的,呼吸是急促的。他哭着,小手在空中乱抓,抓到了我的手指,就攥住了,攥得很紧,不肯松开。
那一刻,我哭了。
我没有出声,眼泪就那么无声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婴儿的白布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从同古到野人山,从野人山到密支那,几千条弟兄的命,无数个死人。我以为我的眼泪早就流干了。但这一刻,我哭得像个孩子。
王涛走过来,看了一眼婴儿,咧嘴笑了。“师座,长得像你。”
“像吗?”我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脸,“我怎么看不出来?”
“你看不出来的事多了。”王涛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我听到他在走廊那头吸了一下鼻子。
黄翔走过来,推了推眼镜,看了看婴儿,又看了看我,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师座,这孩子以后不用打仗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我笑了。
是。他不用打仗了。战争结束了。
余洁琳躺在床上,脸色还是白的,但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我把婴儿放在她身边,她侧过头,看着那个小东西,嘴唇微微翘着。
“镇岳。”她轻声说,“王镇岳。”
婴儿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是黑的,很黑,很亮,像两颗刚打磨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