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报纸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捧得越高,摔得越狠。”黄翔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师座,你得有个心理准备。现在他们把你说得越厉害,将来——如果他们想翻脸的话——把你踩下去的时候就越容易。”
“我知道。”
我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盯着密支那的标记看了很久。
仗打完了,仗打赢了,全歼了第六师团,报了南京的血仇。但打完仗之后的事情,比打仗的时候更复杂。
指挥部里的其他人陆陆续续散去,只剩下我和几个核心的参谋还在。夜色完全黑下来之后,帐篷里的煤油灯发出昏黄的光,在地图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影子。
我正和沈康对着地图推演下一步的防线部署,王涛在弹药箱上整理阵亡名单,黄翔在电讯室门口和科恩中尉核对情报。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战后夜晚。
然后赛米尔进来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掀开门帘走进来,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下,朝里面扫了一眼,然后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愣了一下。
赛米尔和我在战场上相处了这么久,我们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不需要语言的默契。他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有重要的事情,不能让太多人听到。
我放下铅笔,站起来,假装出去透口气,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赛米尔站在帐篷外面,背对着灯光,脸上的表情在夜色中看不太清,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绷得很紧,像是弓弦被拉满了。
“怎么了?”我压低声音。
“王,我们收到了一份情报。”赛米尔的英语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关于重庆方面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条,递给我。
我接过纸条,借着帐篷里透出来的灯光看。纸条上只有几行字,是用英文打的,措辞简洁得像密码——内容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我的脑子里。
“重庆方面对独立第一重型装甲师在密支那战役中的表现高度关注。委员长对该师之战斗力及王益烁与盟军之关系表示‘严重关切’。军统局已奉命加强对该师的监控,重点为目标——王益烁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