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翔指了指废墟下面。“地下掩体,被一发155毫米榴弹直接命中。尸体已经被运走了,但掩体里的痕迹还在。如果各位想下去看,我可以安排。”
几个记者对视了一眼,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是不想看,是从那个已经塌陷了大半的入口往下看,里面黑乎乎的,空气里飘出来的气味让人本能地不想靠近。
第三个点设在机场北侧的野战医院。
这是黄翔安排的最后一站,也是记者团反应最强烈的一站。
帐篷不够用,轻伤员被安置在跑道两侧的竹棚里,重伤员挤在帐篷里,担架沿着帐篷外面的空地一排排摆开。空气中弥漫着碘酒、血浆和伤口腐败的气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胃里翻腾的、属于战场的特殊味道。呻吟声、哀嚎声、咳嗽声,从每一个帐篷、每一顶竹棚、每一副担架里传出来,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挽歌。
记者们走进帐篷区的时候,脚步明显慢了。
那个金发碧眼的女记者站在第一排担架前面,看着一个左腿被炸断的年轻士兵,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只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士兵看了她一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叫什么不重要,番号别写错就行——独立第一重型装甲师,三团一营。”
女记者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了蹲下来,想要在问些什么,但士兵没有再说话。他只是转过头,看着帐篷外面被阳光照亮的天空,眼神空洞而遥远。
女记者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条手帕,擦了擦眼睛,然后举起相机,拍了一张那个士兵的侧脸。
在整个采访过程中,我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记者的镜头前。
不是刻意躲着,是真的没时间。战役虽然结束了,但部队的战后整顿、防线加固、伤员收容、阵亡将士的遗体收敛——每一件事都需要我盯着。而且从我内心来说,我也不想在记者面前抛头露面。
仗打赢了,全世界都知道是独立第一重型装甲师打的。这就够了。不需要我在镜头前说什么豪言壮语,也不需要我在报纸上登什么“名将风采”。那些倒在突破口里的弟兄们不会说话,他们才是最该上报纸的人。
王涛回来的时候,记者团已经被送走了。他掀开门帘走进来,把手里的文件夹往弹药箱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