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思索了片刻,放大了那一片的地图。
极其熟悉他习惯的陈婆婆一愣:“你要亲自去?”
“嗯。”顾临砚淡淡道。
下一秒,他一蹬窗台,居然直接从监控室的窗子跳了出去,跃至另一栋房屋的天台。
顾临砚在天台之间纵跃,夜风灌进衣领,冷得像刀片。
他早已习惯了这个世界。
寻常人在这里没有自主意识,像漂在水面上的落叶,被自己的梦推着走。
而造梦师不同——他们能飞檐走壁,来去如风,在无数梦泡之间穿行,如入无人之境。
脚下的城市像一盏打翻的调色盘。
每扇窗户都在发光。有的窗口涌出猩红色的雾,凝成张牙舞爪的兽;有的屋顶浮着一团灰蒙蒙的云,轮廓模糊,像没洗干净的抹布。
那些是梦泡——每个人睡梦中的情绪,被具象化成看得见的东西。
顾临砚从一片焦虑的暗红色上方掠过,没有停留。
他的目的地在南边。
那里是打工人聚集的生活区,顾临砚见过这片区域无数次——永远是各种各样PPT的棱角、Excel的网格、文件的折页的集合,灰蒙蒙一片,压抑得像棺材。
但是今天......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他远远地看见了光。
一种很软的、很薄的、像被水洗过的蓝紫色色,从某一栋楼的窗口漫出来,淌了一地。
顾临砚放慢了速度。
他落在一座大厦上,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是蓝雪花。
一整片蓝雪花海,从那个窗口开始生长,沿着外墙爬下来,铺满了整条巷子,还在往外蔓延。
花瓣无风自动,轻轻翕动,像一万只蓝蝶同时敛翅又微展。
梦泡是没有声音的。
但他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像是呼吸,又像是低语,从花海的最深处传来,温柔得不像真的。
在这片被PPT和文件梦泡围剿的灰色地带里,这片蓝雪花海安静地开着,旁若无人。
饶是顾临砚,也不由得一怔。
“岑浅......”他的神色有些莫名的怅然。
好熟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