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门的城楼上,沈湛一袭玄色蟒袍,头戴九旒冕,神情冷肃,微微低垂着眼扫视着下方的百姓。
他身旁是一名身穿龙袍的中年男子,蓄着胡须,仪态雍容,带着上位者的威压,那和沈湛相似的眉眼,让许稚立时明了,他便是沈湛的父皇,大邺国的皇帝。
他们从一旁太监的手里接过贴着红纸的铜钱,高立于城楼之上,居高临下地撒向下方的人群。
这种俯视施舍般的姿态令身处下方的许稚倍感不适。
然而,面前的百姓纷纷欢呼起来,弯腰捡拾地上的铜板,许稚那笔挺的背脊反而成了异类。
几乎是在城门楼上的人扫视过来的刹那,许稚飞快地蹲下了身,佯装忙碌低头搜寻起来。
尖锐的视线如有实质,落到许稚深深弯曲的脊背上,几乎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她屏住呼吸,不敢抬头。
那道视线在她身上定了半响,她险些以为自己被他发现了,但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此时穿的是沈湛府上婢女的衣裳,他或许只是认出了这身衣裳。
百姓们捡完铜板后,又纷纷跪下磕头,高呼陛下万岁,呼声震天响。而许稚则虚虚地随着人群行动,一面借助面前的人山人海将自己的身形隐藏住,一面缓步朝主道旁的小巷挪动。
万人空巷的盛况下,小巷内空无一人,当她终于彻底逃离高楼上之人的视线后,许稚背靠着墙壁,终于敢大口喘息起来。
在这寒冷的冬日,她却是满额的冷汗,可她顾不上擦拭,又拔腿继续奔跑了起来,陈记位于清水巷,离此处已经不远了,巷口处灯火通明,她的眼中燃气了光亮。
她几乎可以看见,那家门口伫立着“陈记”牌匾的铺子,门口挂着的灯笼,在漆黑的街角泛着朦胧的暖黄,如梦似幻。
许稚好似被蛊惑一般,目光发直地盯着那处,她提起裙摆,嘴角绽放出的灿烂笑意,却在下一刻僵住。
与此同时,朱雀门城楼上的沈湛,仍盯着下方人群中的某处,方才那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令他十分在意。
那人虽穿的是府上奴婢的衣裳,他却莫名有种直觉,她并非寻常的下人。
沈湛立时想到了此刻应当在醉仙楼等他的许稚,搭在围栏上的手不自觉握紧,白皙的手背上顿时青筋暴起。
“太子。”一旁的沈绎察觉到他的异样,沉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为何面色如此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