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云袖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心:“摔得厉害吗?有没有去镇上医院检查看看?”
那婶子摆了摆手,一脸习以为常的无奈:“农村人没那么娇气,看着就是小磕碰,赤脚大夫看过了,说养着就行,连药都没开。”
话音落地,郑向东脸上最后的温和褪去了一些,纵使一眼看穿这场拙劣的骗局,也依旧不能在乡邻面前失态。
他侧头看向褚云袖,两人目光短暂交汇,无声对视间,彼此已然完全通透对方的心思。
当初两人成婚,郑家父母怕花钱、怕麻烦,百般推脱不肯来部队参加婚礼。当然,他们二人也借着工作繁忙没有回来老家,本意就是想避开家里无休止的索取与拉扯。
自他每月只给家里寄二十块后,家里两次来信字字皆是埋怨诉苦,指责他不孝、补贴太少。这个时候打来电话说母亲突然摔伤卧床,时机卡得太过精准,刻意到刺眼。定然是这段日子熬得吃力,就想着刻意编个谎话,为的是把他们骗回家,借着养老养病的由头,要钱。
周遭乡亲还在七嘴八舌说着,郑向东和褚云袖应酬了几句,就告辞推着自行车朝着郑家走去。
郑家的土坯院墙房子算是村里比较好的了,院墙很厚实,窗户不大,门板却结实,院里堆着木头和柴火,很是干净规整,丝毫没有家中病人卧床、无人收拾的凌乱模样。
郑向东把车子停在院角处,带着褚云袖进了堂屋,一进去就看到几个人围坐在屋里,其中老年男子应该就是郑向东他爹,手上拿的是烟袋锅,正在抽旱烟。
郑母躺在靠窗的土炕上,身上盖着一床蓝布棉被,眉眼耷拉着。听见脚步声,她缓缓偏过头,眼神先是一亮,随即立刻换上病弱憔悴的神色,气息微弱,说话有气无力。
“向东……你们可算回来了。”
郑父坐在炕边抽旱烟,满脸沉郁,吧嗒了两口烟袋,抬眼瞥了两人一眼,语气带着刻意的埋怨:“还知道回来?你娘摔了这么久,天天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你们俩一个当兵、一个当医生,天高路远,半点指望不上。要不是家里有你弟弟和弟妹,我们老两口可不得饿死。”
一套说辞,张口就来,熟练得没有半分停顿。
郑向东将包袱放在了一边的椅子上,神色始终沉静,不接话、不辩解,安静看着两人演戏。他太了解自家爹娘的性子,这又开始借着病痛、借着不能养老卖惨拿捏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