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军串通了函谷的守军,在昨日关口换防时里应外合突入城门,驻函谷五千将士半数力战而亡,其余退守陕县。”宫侍爬起来,哆嗦着将军报悉数报知。
宫侍的话仿佛一瓢凉水,猝不及防地倒入未央前殿这口后知后觉的滚油中。群臣终于挣脱了惊惧导致的缄默,纷乱的人声顿时如同殿外急促的雨点一般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御座之上,太皇太后面色无改,只是在听闻宫侍所言时,右手指节泛白用了十分的力气拄在桌案上,似是怒不可遏随时要起身下令,又仿佛只是在重击之下借力稳住身形。
“陛下!函谷已破,京师不安,为今之计当请镇北将军急调边军驰援!”
“边军远在幽云,如何来得及!陛下,臣以为或可移跸向南,以求回还之机。”
“此言大谬!倘若以关中之固尚不得御敌于外,尔等岂望他处得生?与其畏避不如调集长安兵甲与之一战,反倒不失天子之范。”
“万万不可,陛下......”
“住口!”
乱如汤镬的大殿在这声呵斥下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雪水,震悚地噤了声,仍旧躁动不安的群臣不顾仪态,翘首望向朝列首班。
傅翾呵止群臣后出列,向瘫跪在殿门处的宫侍抬手遥遥一指,旋即示意对方将军报呈送至自己面前。
那宫侍不敢怠慢,确认武宁侯所命之后,他立刻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一路跑到队首,将函谷告急的羽檄交给傅翾。
众臣怀揣着焦虑的沉默,注视傅翾两下拆开裹着赤缯的信囊,抽出其中信帛快速阅览。
一时间,大殿中只能听见一墙之外雷雨交加的嘶吼,以及疾风侵入殿中扰动武宁侯手中信帛所发出的动静。
片刻的寂静被无数不安的人心拉扯,直至如同四季流转般漫长。
“陛下。”
终于,在群臣的翘首企盼下,傅翾收起信帛,向御座拱手。
“此事并非无可转圜,可驰命北军中尉改道潼关固守,同时再遣两部,分守武关,蒲、风渡,以备万全。”
顺着武宁侯宛如定心石的表态,众臣最终将目光投向台上的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依然迟迟不动。
冯常侍见状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担忧,上前两步想要借搀扶查看状况,然而在他伸出手去的同时,原本一直僵持的太皇太后终于有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