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我说什么你都说好。你说了多少次了?”
“数不清。”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你问我‘这样好吗’的时候。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说好。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孙小雨没说话。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电视在放广告,声音很大。她不觉得吵。因为他在旁边。他在旁边的时候,什么声音都不吵。
日子继续过。上班、下班、煮面、吃面、写本子。她还在写。一百本写完了,写一百零一本,一百零二本。曹诚买的本子越来越奇怪了。灰色买完了,开始买别的颜色。红色、蓝色、绿色、黄色。她问他为什么买彩色,他说因为灰色已经买完了。她说灰色怎么可能买完,他说你书架上那些就是全部。她从书架上把灰色本子全部抽出来,从深到浅排了一地。数了数,九十八本。九十八种灰色。她看着这些灰色,觉得真的买完了。从黑到白,从深到浅,从冷到暖。九十八种灰色,九十八个名字。每一本都是他起的,每一本都是他买的。
“九十八种灰色。还有两种呢?”她问。
“两种在你手里。你写的时候,就是灰色。你不写的时候,灰色就不在。”
孙小雨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笔。笔是黑色的,写出来的字是深蓝色的。深蓝色不是灰色。但他说是灰色,那就是灰色。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她翻开第一百零二本,红色的。第一页写——“今天他给我买了一本红色的本子。他说灰色买完了,开始买彩色。红色是他最喜欢的颜色吗?不是。他最喜欢的颜色是我。我是什么颜色?我是灰色?我是橙色?我是红色?我是所有颜色。因为他喜欢我,所以我是一切颜色。”
写完之后她看着这行字,觉得写得不好。但没划掉。不好的也是真的。
公司组织体检,孙小雨查出甲状腺有点问题。医生说要做手术,小手术,切掉一半。她问要不要住院,说要,一周。她没告诉曹诚,自己去办了住院手续。手术前一天晚上,曹诚打电话来,问她在哪。她说在医院。他问怎么了,她说甲状腺,小手术。他沉默了很久,说哪个医院。她说不用来,小手术。他说哪个医院。她说了。挂了电话,半个小时后他到了。推开门,站在病房门口。她躺在床上,穿着病号服。他走过来,坐在床边,把她的手握住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
“小手术。不用告诉。”
“小手术也是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