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料会干。”孙小雨说。
“干了再调。”
“颜色会不一样。”
“不一样就起新的名字。”
孙小雨看着他,把第十六本合上,放进了书包里。书包里现在有十六本本子,用四根橡皮筋捆着,塞在最大的夹层里。拉链勉强能拉上,但每次拉开都会弹开,像憋了太久的气终于要吐出来。
“曹诚,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觉得现在很傻?”
“不会。”
“为什么?”
“因为现在是真的。以后觉得傻的东西,都是假的。真的东西,什么时候看都不傻。”
十二月下旬,期末考前最后一个周末。孙小雨在复习,曹诚也在复习。两个人在图书馆,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子的宽度是六十厘米。六十厘米,刚好够她把脚伸过去,碰一下他的脚。她碰了一下,他抬头看她,她说没事,就是碰一下。他低下头继续看书,过了一会儿脚也伸过来碰了她一下。两个人隔着六十厘米的桌子,你碰我一下,我碰你一下,碰了十几次。对面坐着一个男生,看着他们,默默搬走了。
孙小雨笑了,曹诚也笑了。两个人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对着笑,不敢出声,脸憋得通红。她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他在对面看着她抖,嘴角弯得压不下去。笑了大概两分钟,好不容易停下来,她抬头看他,又笑了。他看着她笑,也跟着笑了。图书馆管理员走过来,敲了敲桌子,说“安静”。两个人同时闭嘴,但嘴角还在弯着。
那天从图书馆出来,孙小雨在第十六本上写了一整页——“今天我们在图书馆笑了一个男生。不是笑他,是他看我们的样子很好笑。他搬走了。搬到很远的地方。整个图书馆就剩我们两个人。不对,还有管理员。管理员让我们安静。我们安静了。但安静的时候也在笑。不出声的笑,比出声的笑更难忍。忍得肚子疼。我肚子疼了。他问我怎么了,我说笑疼的。他说有什么好笑的。我说你碰我的脚好笑。他说碰脚有什么好笑的。我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