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挂了。然后他说:“孙小雨,你知不知道你说话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像在做化学题。你每一句话都是一个条件,我要用这些条件去推导一个结论。你的条件太多了,我推导不完。但每一个结论都是同一个——你喜欢我。”
“你推导了多久?”
“从你翻我复习册那天开始,到现在。结论早就得出来了,但过程一直在补充。你每说一句话,我就补充一步。你说了太多话了,我的过程越来越长,长到写不完。但没关系。写不完就写不完。我会一直写。”
孙小雨握着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纹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她用手指在空中描了一遍,从灯座到第一个分叉,从第一个分叉到Y字形的两个分支。左分支通向他的方向,右分支通向她的方向。两条路在一个点分开,又在另一个点交汇。交汇点就是灯座。灯座就是发光的东西。
她在发光的东西下面,听着他的声音。
“曹诚,你说过等我们写完一百本的时候,你要说的话你都会背了。你现在背一句我听听。”
曹诚沉默了一会儿。“‘这样好吗?很好。’这是第一本第三页写的。‘你是我见过的最认真的人。你说我也是。’这是第一本第十七页写的。‘他说我吐泡泡像鱼。他说挺可爱的。’这是第一本第二十四页写的。”
孙小雨愣住了。她记得这些句子,但她不记得在第几页。他记得。他连页码都记得。
“你背了?”
“你让我背的。”
“我什么时候让你背了?”
“你说写完一百本就让我背。我从第一本就开始背了。万一你等不到一百本就要听呢。”
孙小雨把手机贴在耳朵上,闭上眼睛。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低的,稳稳的,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在背她的本子。背她写的那些字,那些句子,那些括号和划掉重写。他在背她的心跳。
“你背到第几页了?”
“第二本。第三十五页。‘他说不用内疚。是他自己要敲的。’”
“你还在背?”
“每天背一点。背到你写完一百本的那天。”
“那你要背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