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雨从起床开始就在赶时间。不是赶着去上学,是赶着把这一天过完。
刷牙的时候她想的是下午六点。穿鞋的时候她想的是下午六点。走在路上的时候她想的是下午六点。下午六点像一个焊在她脑子里的坐标,不管她往哪个方向走,指针都死死地指向那个位置。
到教室的时候,曹诚已经到了。
她从他身边走过,没看他。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她怕一看就收不回来,怕一看就让所有人都发现她在看他,怕一看就把“下午六点”这四个字写在脸上。
但她坐下之后,用余光扫了一眼。
他在喝水。保温杯,银色的,杯盖上有一个很小的划痕。他喝水的时候喉结动了两下,然后把杯子放下,继续低头写题。
孙小雨把脸埋进课本里。
上午四节课,她什么都没听进去。不是没听,是听了就忘。数学公式在脑子里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三十秒,像写在沙子上的字,海浪一冲就没了。她索性不听了,拿出手机,打开和曹诚的对话框。
昨天的消息还在。
「你来找我,不用券。」
「好。」
「那我带泳衣。」
「带吧。
「周三见。」
她把这六条消息看了四遍。每看一遍都觉得“好”字打得太敷衍了,应该在“好”后面加一个感叹号,或者加一个“的”,或者加一个表情。但她当时什么都没加,就一个“好”,干巴巴的,像一颗没有水分的枣。
她又打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今天六点。」
打完之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删掉了。又打:「我准时到。又打:「你在吗?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听课。陈老师正在黑板上画第二个椭圆,画得比第一个还歪。孙小雨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椭圆,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她在害怕。不是害怕曹诚不来,是害怕他来。他来意味着“下午六点”这个坐标变成了一个真实的事件,意味着她要在真实的时间里面对一个真实的人,意味着她不能在脑子里反复排练了。排练和正式演出是两回事。排练的时候你可以在任何地方停下来,重新来一遍。正式演出不行。正式演出只有一次。
中午吃饭的时候,荷安美终于憋不住了。“你和曹诚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别装了。你今天早上看了他至少八次,你以为我没数?”
孙小雨咬着筷子没说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