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贾母缓缓睁开眼,招手唤黛玉与迎春、探春、惜春三姊妹到她身边来,一双饱经沧桑的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面前这几张如花似玉的面庞。
迎春等人素日虽有些迟钝,可到了这般关头,便是再木讷的人,也立刻明白了祖母目光中的深意。
她们一个个垂下头去,那羞赧之色,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却无人说一句话。
贾母的目光在这几张年轻的脸庞上流连,心中却如刀割一般。
当年她将亲手养大的元春送进那不得见人的去处,已是剜心之痛,至今想来仍觉心疼难忍。
如今难道又要再选一个女孩儿,送进那深似海的宫门里去么?这让她如何舍得?
更何况,那裴王究竟是何等年纪,何等性情,是圆是扁,她们全然不知。若是个暴戾恣睢的,岂不是将自家孩子往火坑里推?
她左看看,右看看,一边是嫡亲的孙女,一边是嫡亲的外孙女。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个不是她心尖上的人?
贾母看了半晌,终究还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罢了,你们先回去吧。”
众姊妹面面相觑,不敢多言,只得默默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这一幕,落在一旁的王夫人与邢夫人眼中,自然是再明白不过了。两人目光相接,各怀心思。
邢夫人微微扬起下巴,眼底竟隐隐透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神色。
王夫人岂能不知邢夫人的盘算?她如今已没有亲生女儿可以送入宫了,不仅如此,她恐怕还要因元春之事而获罪。
除非她愿意将探春推出去,可探春那丫头一旦得势,最先受益的还不是她那不省心的亲娘赵姨娘?
而迎春是大房邢夫人那一边的。因此,若贾府当真要从这几个女孩儿中选一人入宫以求自保,王夫人手中能用的人,便只有宝钗与黛玉了。
王夫人心中,宝钗也罢,黛玉也罢,并无分别,若能入宫,于贾府便是天大的好事。至于那裴王究竟如何,原不在她考量之内。
彼时贾母却暗自思忖:黛玉那孩子,莫非便是神女口中的贞贤皇后?细想起来,神女所描绘的性情,倒真与她有几分相似。
只是神女又说贞贤皇后算术极佳,可她冷眼瞧着黛玉,从不曾听闻这丫头能看账本、理账目。
贾母也并非无心教导这些孙女、外孙女们算术,先前总觉得她们年纪尚小,身子骨又弱,心疼她们,唯恐劳神伤身,便搁下了。
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