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鼎遵从了这道遗命。他把太皇太后的骨灰亲手撒在宫城东北角那棵野棠梨老树下,又让陈安把那棵老树附近一整圈石砖地全部起开,换上新土,种了十五棵小野棠梨。每一棵代表太祖母替他扛过的冬天。李雯那天也去了,跪在树下把太皇太后生前替她收好的那方并蒂海棠帕子覆在新土上,没有说一个字。
太皇太后的死在九州掀起的波澜,远比雍州朝堂上任何一个人预想的都要大。
楼渊是最先动的。
冀州紧挨雍州,邯郸城离雍州城不过八百里快马加鞭的路程。讣告送到时他正坐在书房的虎皮椅上,面前摊着一张画满了圈的冀幽雍三州交界军防舆图。公孙先生站在书案对面,一字不漏地将讣告念完。楼渊从头到尾没有打断,只是在听到“太皇太后薨”五个字时,拈着舆图边角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老母虎归山了。”他把舆图慢慢卷起来放在一边,语气淡得像是谈论一桩与己无关的公案,“雍州那棵野棠梨,风里雨里挺了这些个年月,如今也该歇一歇了。”
公孙先生没有说话。他跟着楼渊多年,知道这句话还没说完。
“嬴稷——”楼渊忽然笑了一声,“本州到现在也不确定那人到底是男是女。太皇太后把这个秘密捂了半辈子,如今她死了,他若真是个女人,秘密迟早会被传出来。若真如此,九州的规矩里,哪有女人坐牧守的道理?当然,雍州的事,自有雍州人自己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邯郸城的万家灯火,秋风吹过城楼上的冀州玄色大纛,把那面绣着黑鹰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灯火尽头那片看不见的太行山,仿佛视线能穿透山体看见井陉关外的雍州边界。
“公孙,你去给本州拟一道令——井陉关驻军自明日起恢复操演,每日卯时列阵,巳时收兵。不必遮掩,愿意让雍州人隔着山谷听见号角便听见。另外,发一封慰问信给雍州新君,措辞客气些,就说冀州听闻太皇太后驾崩,不胜哀悼。问他——雍州可有需要冀州之处。”他把最后那句话咬得不轻不重,让公孙自己掂量分寸。
公孙先生领命退下。走到门口时楼渊又叫住了他。“还有一件事。派人去阴山脚下盯着那个方向。嬴成虽然流放在北疆,但太皇太后的丧报一传过去,难保他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