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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纸放在一起。等春天。”
    他第一次在御书房里叫“母亲”。不是叫他叫了多年的“父王”,是叫母亲。嬴月的朱笔停了。她抬起眼睛看着这个从离宫捧回一截枯枝的少年——他的眉眼像萧衍,眼睛像她。他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和她七岁跪在灵堂上时一模一样。她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伸手把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
    “鼎儿。你叫母亲,为娘盼了许久。从你在离宫出生的那夜,从你满月时你嬴公在宗谱上写下你的名字,从你第一次在校场上射脱靶跑回来把断箭放在为娘案头——为娘就在等。等你长大,等你知道所有的事,等你把这一声叫出口。”
    她把他从蒲团上拉起来,把他怀里那截枯枝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她走回御案前,把那截枯枝插进案角那只从来不让人碰的青瓷笔洗里。笔洗里已经有了几颗他从渭河边捡回来的石子、几张他小时候练字的旧描红纸。枯枝插进去,虬结的枝干映着瓷壁上青灰色的釉,像一幅极淡的水墨画。
    嬴鼎站在母亲身边看着那截枯枝——他折它时只想着离宫的雪,不知道它能不能活。他忽然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每到傍晚母亲还坐在御案上,他每隔一阵子便从偏殿穿过长廊跑到御书房窗下,踮着脚把捡到的石子搁在窗台上。母亲批完奏章会用那些石子压在批复上递还给守在门外的陈安,从没漏掉过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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