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伯克段于鄢,两个人都不想去黄泉见母亲。父亲——你小时候怕不怕一个人去很多地方。”
萧衍望着冰面上那道被雪覆盖的旧窟窿——那里是十年前嬴成用战斧劈开的冰窟窿,也是去年他被儿子质问旧伤时跪在冰上磕头的地方。他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按在儿子肩膀上。“怕。怕了很多年。怕考不上贡院,怕在盐铁曹值房被人背后捅刀,怕你大了却不知道为父是谁——”
“现在呢。”
“现在怕你这卷《左传》读到天黑也读不完,回去你娘亲要罚为父跟鼎儿一起抄书。”他停了停,把儿子膝上的书卷往自己这边挪了几页,替他把“郑伯克段于鄢”的段落重新圈了出来。“这一篇写兄弟相争。我们雍州也有一个在长城上等着回家的兄长——他父亲留给他的箭囊早就空了。”
嬴鼎似懂非懂地抬头看着父亲,又低头去看那一段。他把手指点在“段不弟,故不言弟”上,用自己的描红笔在旁边歪歪扭扭地补了一句注解——“嬴成叔公是弟弟。他不去黄泉。他要回来。”
数日后,嬴鼎独自骑马去了一趟离宫。
从雍州城到骊山别院三十余里,他骑着他那匹小马走了一上午。沿途的官道被冬雪泡得泥泞不堪,马蹄踩上去溅起一片黑泥点子溅在他新换的鹿皮靴上。他进了别院推开门,院子里那棵被雷劈过的老野棠梨树上压着厚厚一层雪,树枝被雪压弯了,但没有断。正屋的门虚掩着,里面的陈设还是当年那样子——炕上铺着旧褥子,铜灯搁在窗台上,丁义当年搁在门后的药罐已经生了锈。
他没有进屋哄自己假装能触摸到那个他从未亲历过的出生之夜。他只是走到野棠梨树下,用从父亲针线盒里带来的修枝小刀,极轻极轻地从老树分蘖处割下一截带两个芽苞的枯枝。他把枯枝裹在马鞍垫里带回雍州,径直去了御书房。
嬴月正坐在御案后面批奏章。她的朱笔落在竹纸上沙沙地响,和窗外冬风混成一片。嬴鼎抱着那截枯枝跪在蒲团上。
“母亲。鼎儿从离宫折回一截枯枝——鼎儿想把它插在青瓷笔洗里,和那些石子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