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苏醒是在中箭后的第十二天凌晨。
窗外天还没亮,东方天际透出极淡的一线灰白。他睁开眼时,屋里只点着一盏灯——长乐殿送来的那盏旧雁足灯。灯焰安静地亮着,光线很弱,正够他看清坐在榻边的人。嬴月坐在榻沿上,靠着床柱睡着了。她的手还搭在他手背上,松垮垮地搭着,手指微蜷。她睡得很沉,从被嬴成在渭河边羞辱那天起,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的身边这样睡过。她只在他受伤昏迷时才能这般放下戒备——就像那些年她一个人在长乐殿暖阁里批奏章批到天亮,只有祖母在炕上数念珠,她才肯把头靠在椅背上瞌睡一会儿。
她瘦了许多。颧骨的轮廓比从前更分明了些,嘴角那道常年紧抿的弧线在睡梦中松开了,露出一点极淡的、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她没有戴冠,头发散在肩头,几缕碎发落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凉。她平时把冰凉的手指伸过来握他时,总要先在袖口里攥好一会儿才肯递给他,今夜一定是坐在这儿坐了太久,来不及捂。
他把那只手极轻极轻地拿起来,用两手合在一起,把她的手捂在掌心里。她动了一下,醒了。她的眼睛对上他的眼睛。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他看着她,她看着他,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窗外的天光正在一点点变亮,雁足灯上的灯焰被晨风微微一吹,弯了一下又直起身来。
他的嘴唇张了张——他想唤“月儿”。他的声音还没有恢复,嗓子干得发不出声,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他的嘴唇翕动着,把那两个字在唇齿间无声地念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肩膀轻轻地抖了一下,只是一下。
“你还活着。”
“臣答应过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