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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老天爷还没打算收他。
    李雯这三天除了烧火煎药,就是在炉前守着。她把从家里搬来的那把旧蒲扇对着炉口轻轻地摇,手腕的节奏和她在枣树下纳鞋底时一模一样——扇三下停一息,再扇三下。药汤滚了,溢出来泡湿了她的绣花鞋面,她低头看了一眼,把鞋子脱下来搁在一边,赤着脚继续摇扇。萧母从灶房端了热粥过来,看到她赤脚踩在青砖地上,把粥放在她旁边,回屋拿了一双旧棉鞋,弯腰搁在她脚边。李雯抬头看了一眼姑母,两人都没说话。青砖地很凉,但她的脚底早被炉口的炭火烤得发红。她忽然想起姑母说过的一句话,很多年前,在渭源县的那棵枣树下——“雯娘,咱萧家的人,不怪别人。”她那时不懂,后来懂了。不怪别人,不是因为不苦,是因为知道每个人都苦。此刻她坐在这里,守着药炉,替那个让表哥活下来的人煎药。她等的不是他回头,是她自己愿意。
    三天后,萧衍的烧开始退。最初是睫毛先动了一下——极轻极细,像是蝴蝶翅膀在将开未开的花苞上拂过。然后是手指——那只握了半辈子笔的手,食指微微蜷了一下,蜷的方向是往掌心里收,像是想把什么东西攥住。李雯正端着一碗新煎的还冒着热气的药汁跨进门槛,看见那只手指蜷起来的方向,她忽然把药碗往桌上匆匆一搁,转身便往外跑。她跑到院子里对着那棵歪脖子枣树,捂着嘴蹲下去,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在树根上的干枣核上。她很久没有这样了——从自己被接进宫,从太皇太后在离宫覆上她的手掌让她替一个生下来就注定喊她母亲的婴儿守口如瓶,她便没有再这样哭过。她哭了一小会儿便把眼泪擦干站起来,重新走回屋里把那碗药端到榻边。
    太皇太后当天夜里派人送了一盏长乐殿的旧灯过来。灯是嬴驷在世时铸造的那批青铜雁足灯中的一盏,雁足上的铜锈已从青灰转为褐黑,灯芯被油浸了数十年从不熄灭。送灯的严嬷嬷在萧府门外对着出来接灯的李雯转述太皇太后的原话——“这盏灯当年驷儿让哀家替他留着。如今替萧丞相留着。他若真醒了,让他自己把灯吹灭——这一生算哀家没替他白守。”李雯端着灯走进卧房,将它放在榻边的矮桌上,灯焰被穿堂风刮得忽短忽长,但始终没灭。
    顾远山是在萧衍受伤的第十天亲自从扬州赶到雍州的。他换了好几匹马,跟着押运药材的商队从荥阳渡一路快马加鞭,沿途滴水成冰。他带来的是整整一船从秦岭深处采来的百年灵芝和上等续命参须——灵芝是他亲自去秦岭南麓的深山老林里收的,参须是他把扬州票号去年赊给冀州的账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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