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忽然问:“在雍州人眼里,匈奴算什么?”
密探低着头,不敢出声。
呼延屠自己回答:“算一群还没学会耕地的野人。”他转身,语气像淬了冰,“所以不能让他活着回去。告诉乌洛,来见我。”
乌洛进来时穿着一身旧甲。那甲上的刀痕还是当年随呼延屠打狼居胥时留下的。左肩的甲片崩掉了一块,右胸的铁叶凹陷进去,那是被铁鹰锐士的弩箭射的。他在门槛外弹掉靴底的雪,单膝跪下。
“王爷。”
他的声音沉稳,像石头。
呼延屠走下来,把羊皮舆图摊开。火盆的火跳了两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一长一短。“过了雁门关,护送只剩雍州的三百铁鹰锐士。五百骑,在这段山谷设伏。两侧乱石坡可以藏弓弩手,谷口用重盾封,谷尾用火封。一旦进入,首尾不能相顾。五百人的弩箭,三波就够了。每波一百五十支箭,三波之内,萧衍必定中箭。”
乌洛看着那张舆图。图上那段山谷被他用炭笔反复描了粗粗的一道,像一个绞索套在阴山古道的咽喉上。他抬起头。“他的护卫主将是蒙战。”
“是蒙战。所以我要你带上这把刀。”呼延屠从案上拿起父亲的弯刀,放在乌洛手中。“碰上蒙战,告诉他——呼延屠在狼居胥山等他。”
乌洛双手接了刀。两人的目光有一瞬间碰在一起。
“胜算?”
“四成。过了雁门关就没有援军,你只有一次机会。一击不中,蒙战不会给你第二次。”呼延屠没有骗他。
“够了。”
呼延屠看着乌洛脸上的那道疤,从额角一直拉到下颌。那是八年前替他挡的那一刀。那年在雁门关外,他被雍州伏兵围住,乌洛用脸替他挡了一刀。
“你可能会死在那里。”
“我知道。”
“怕不怕?”
乌洛说:“怕。”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我的儿子今年七岁。”乌洛说,“他叫乌苏,刚学会骑马。上个月他问我,为什么草原上的草越来越稀?我跟他说,因为南边的人要养马,他们把草都割走了。他说爹你骗我。草怎么割得完?”
乌洛停了很久。“我想让他长大以后,不用去雍州的盐井里做奴隶。”
大帐里安静得像一座墓。火盆里干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