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望着草原上的落日。落日很红,红得像血泼在天上。风从北边刮过来,裹着碎雪粒子,打在脸上像细针扎。
“你知道吗,须卜隆,我每年冬天都会做一个同样的梦。梦见父亲站在狼居胥山顶上,背对着我,怎么叫他都不回头。我爬上去,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南看——你知道看见了什么?不是雍州的城墙,不是嬴氏的骑兵。是商队。一队接一队的商队,骡车上插着‘萧’字旗,从陇西沿着阴山古道往北走。骡车压过的地方,草就枯了。怎么浇水也长不出来。父亲不说话,只是看着那些枯草。我醒来的时候,手心全是凉的。”
须卜隆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呼延屠说:“你今夜来找我,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有。”须卜隆从怀里取出一封羊皮信,放在案上。“萧衍派人送来的三方密约抄本。除了之前说好的铁矿石换匈奴不出兵的承诺,他还加了一条新的——每月从匈奴互市中精选五十匹战马,以‘冀州中转关税’的名义从阴阳关运进雍州。作为交换,他承诺在呼延部与右贤王部之间,雍州保持中立。换句话说,他把这批马算作冀州对雍州的正常贸易,不给楼渊任何口实。”
呼延屠把信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他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进羊皮里的,看完之后他把信放在案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萧衍是在用你的马,养他的骑兵。用你的铁,修他的长城。用你的和平,耗我的命。他许诺的‘中立’,就是看着我把草原上的狼全拼光了,再踏着我的尸骨来和你做下一笔生意。”
须卜隆没有接话。呼延屠把羊皮地图重新铺开,手指点了点雁门关外那段山谷。“他什么时候从冀州启程回雍州?”
“九月初三。井陉关签完商道让渡协议,便走阴山南麓古道。”
“护送兵力?”
“三百铁鹰锐士,主将是蒙战。沿途有冀州骑兵接应,但冀州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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