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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不是生分,是信任。她把他的命押上了,他得自己扛。“寡人准你亲赴冀雍边境,与楼渊面议。”
    萧衍跪下去。“臣遵旨。”
    二月十五,萧衍启程赴冀雍边境。他的车驾很简朴——一辆旧骡车,两个随从,外加陈安奉命领一队铁鹰锐士乔装随行保护。平日丞相出巡该有的仪仗伞盖、卤簿铜锣一概全免。连骡车帘子都是用旧蓝布补过的——那是萧母拿他穿破的官服改的,针脚细密,帘子角上还依稀看得出昔年官服袖口的滚边。
    出城前一夜,萧衍在御书房和嬴月议了许久的路线与预案。煤油灯添了两次油,陈安第二次进来换茶时,两人正一同俯身在地图前,各自用笔指着子午岭通向冀州的三条岔道。茶盏柄上缠的蓝布条是世子前几日捡到的那截碎布,陈安一直留在案头积灰。他把新茶轻轻搁在蓝布条旁边,没有出声。
    退朝后萧衍在回廊上被一个九岁的少年拦住了。少年穿了一身玄色朝服,站在廊柱旁边,双手捧着一碗早就备好的菊花茶,不知在旁边等了多久。“丞相之才,鼎儿不及。将来等鼎儿把字都认全了,能替丞相分担些盐铁账目。”
    萧衍接过茶盏。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你长大了就知道这些不算什么”。他只是弯下腰,把儿子因匆忙跑来而歪掉的衣领往下轻轻按了半寸。然后他把那碗菊花茶一饮而尽。“臣等着。”
    嬴鼎站在原地,手里空空的茶碗托在掌心,看着萧衍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没有追上去。渭河边上那个人承认了贪墨,承认了参与谋反,却说“有一道缝还不能填”。他每年生辰都送来一方刻着自己名字的砚台,每回都在偏殿门外站一会儿就走,从来不进来抱他。嬴鼎想不通——一个逆臣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把茶碗搁在廊柱边的石墩上,对着廊外那棵老槐树发了很久的呆,然后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话:“丞相在渭河上说有一道缝还不能填。那道缝里,到底藏着什么。”他没有答案。他只是隐约觉得,那个人的影子上有一种他熟悉的轮廓——和他自己的肩膀、后颈、走路时微微往前倾的姿态很像。他对着铜镜看过自己的背影,又扭过来看过侧影。但他不敢往下想。他把这个念头压回心底,转身回了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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