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沿着官道往东北走了七天。过子午岭时正值初春融雪,山道上泥泞难行。子午岭的春来得比雍州城晚,背阴处的积雪还没化尽,被车轮碾成一片灰黑色的泥浆,四处横流。山道两旁的灌木还光秃秃的,只有向阳坡上偶尔冒出几丛刚刚返青的野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雪水混着泥土的腥甜味。骡车陷了不止一次,陈安命人撬开山路旁半冻的溪沟垫上碎石和松枝,亲自和马弁一起推车。萧衍的靴底全是泥,裤管湿到了膝盖。他在驿站过夜时便摊开那张自绘的关隘地图,把每一条可能被青州细作渗透的岔路全用朱笔重新标过。临行前嬴安拄着木杖亲自送到宫门口,没有多说什么,只在他把最后一张舆图收进竹箱时,用木杖极轻地叩了一下箱角——“这些年在冀州边境经商的散客里,十个有八个是青州田楷的人。丞相此去,防的不是刀,是算盘。”
第八天,车驾抵达冀雍边境的井陉关。井陉关是太行山东麓最险要的关隘之一,两边是陡峭的石壁,中间一条窄道,自古便是冀雍之间的咽喉要冲。楼渊没有亲自来——他派了自己的首席幕僚公孙先生,带着三个谋士和两个骑都尉等在关下的驿馆里。公孙先生正是当年深夜入阴山大营向嬴成说出“若将军在冀州,当以半壁相托”的那个人。白面长须,说话滴水不漏,脸上的笑容和嬴恪一模一样——你永远看不出他是真心在笑还是在盘算。
“萧丞相一路辛苦。”公孙先生在驿馆门口拱手相迎,身后站着一排冀州甲士,盔甲擦得锃亮,刀枪如林。这是下马威——不是真的想动刀,是让萧衍看看冀州的铁甲有多硬。
萧衍从骡车上下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对着公孙先生回了一礼。“有劳公孙先生久候。楼牧使安好?”
“楼牧使在邯郸城等候丞相消息。临行前楼牧使特意吩咐——萧丞相是雍州的栋梁,须以礼相待。”说这话时他身后的两个骑都尉纹丝不动,腰间的佩刀在日光下闪着冷光。
入驿馆后谈判即刻开始。公孙先生将冀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