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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瞬,旋即更殷勤地给自己续了一杯酒,举杯时手肘微微往外撇,像在挡什么看不见的箭。
    冀州使者公孙先生端着酒爵凑过来。他说话滴水不漏,脸上挂着那副永远让你看不出是真心在笑还是在盘算的笑容——“萧丞相,冀州马市今年的马价如何?楼牧使托下官问一句——雍州用铁换冀州的马,今年能不能多换两成。”萧衍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把酒爵往廊柱上轻轻一碰,发出极清脆的一声。“冀州的铁矿石,去年秋天在匈奴箭簇上被发现,楼牧使解释过没有?这笔马市本相不敢多要——要多了,怕铁矿石又长腿跑到匈奴去。”
    公孙先生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的手指在酒杯底托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拱手道“萧丞相说笑”,退后两步,转身时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殿中嬴成空着的那个席位,随即收回目光,步履从容地走开了。几个其他州的使臣在旁边听见了,都低头忍着笑意。
    萧衍站在回廊上和各州使臣周旋时,嬴鼎一直悄悄坐在廊柱后头的石墩上望着他。他今日穿了一身小小的玄色礼服,袖口绣着金线,是临出门前李雯给他换上的。他把这份奏章里的每一句话都听在心里——萧衍今天没有为自己辩驳一句,却用最狠的方式堵住了所有的嘴。他把自己削了,不是为了认输,是为了铺路。他在回廊上和各州使臣说的每一句针锋相对的话,不是为了逞强,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萧衍可以被削,但雍州不能被讹。从渭河回来之后,他再也没叫过那个人“萧丞相”。他只是在没人的时候,对着自己手心里那个反复描摹了无数遍的字发呆。
    他从石墩上下来走到萧衍身边,在满廊使臣惊讶的目光中,端端正正地把自己手里那杯还没喝的茶双手递到萧衍面前——“丞相,润润喉。”
    萧衍接过茶杯。他的手在赢鼎的小手上轻轻碰了一下,只是一瞬。那短暂的碰触之下,他的指腹触到了赢鼎指节上握笔磨出的薄茧——九岁的孩子,手指已经有了常年握笔的痕迹。他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然后他低头饮了一口,把这杯已经凉透的茶悉数咽了下去。“谢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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