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嬴月在御书房批完最后一份奏章后,忽然问了陈安一句:“她膝盖上的冻伤好了没有。”陈安说太医去看过了,没有大碍。嬴月沉默了片刻,说:“以后她再来偏门外站着,不要拦。也不要告诉她寡人知道。”陈安应了。从那以后,每年冬天卫氏站过的偏门外那片青砖地上,总会比别处早半个时辰扫净积雪。
但每隔一两年,嬴成在朝中惹出什么风波——军报措辞过激了、北疆增兵操练了、和须卜隆的互市规模扩大了——她都会在第二天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诰命礼服,独自走到长乐殿偏门外站着。她不进去,不求见,只是站在那里。严嬷嬷有时候出来看见了,回去禀报。太皇太后捻着念珠沉默片刻,说“让她站着”。她就站在那,从卯时站到巳时,然后自己走回去。她不是在替嬴成求情——她是在替嬴成证明他还站在雍州这一边,用她自己的方式。十年了,每回她站完回去,太皇太后都会在当天傍晚把萧衍叫到长乐殿,让他给北疆补一批药材或冬衣。太皇太后从不说为什么,萧衍也不问。他只是默默把调拨单签了,然后让陈安亲自押送——不让嬴蒙的人插手,也不让嬴恪的人知道。
她把她这一生的赌注全压在了嬴成身上。压他的忠,压他的勇,也压他的倔。她知道他这十年间一定不会好过——以他的性子,受一分委屈便会加倍还回去。她怕的不是他还手,是他还错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