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纸翻过来,指着最下面那一行签名。
“丞相能不能告诉寡人——你签这些调拨令的时候,知不知道它们会被嬴成用来把三百亲兵从正阳门放进宫城。”
这句话一出口,河滩上连风声都停了。嬴安把木杖拄在地上,手指攥着杖柄攥得发白。他当然知道嬴成谋反的全部经过——他当年就在离宫院门外守着,看着萧衍持兵符策马狂奔,看着他带着铁鹰锐士冲进正阳门把嬴成堵在御书房门口。可这些事在宗谱上只留了一句话:“建安二十九年腊月,嬴成谋反,兵符平叛。”没有细节,没有过程,更没有萧衍的名字。现在世子把这份换防记录从御书房抽屉里翻了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问萧衍——你签这些调拨令的时候,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萧衍看着那张纸。纸上的字迹是他自己的——瘦硬用力,每一捺都拖得很长。他当然记得那些调拨令。那些天他每天深夜在丞相府书房里对着嬴成的羊皮地图推演换防路线,把每一扇门的换防时间、每一个暗号、每一条撤退路线都算得精确到毫厘。他签那些调拨令的时候手很稳,和在盐铁曹值房里批盐引时一模一样。他当时想的是——君侯夺了他的未婚妻,他要把宫城四门交到嬴成手上。他当时想的是——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欠那个人什么了。
他当时不知道那个人就是醉春楼的女子。他当时不知道那个“夺妻”的君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未出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