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往北去了。
离宫院里重新安静下来。太皇太后拄着拐杖从廊下走出来,在院门口望着嬴成远去的方向站了很久。她把念珠从左手换到右手。这盘棋从建安十七年下到今天,最棘手的那颗子终于自己往北疆的雪原上去了。
正屋里。萧衍跪在金砖上,额头的汗和残泪已经凝干。嬴月靠在迎枕上看着他,旁边襁褓里的婴儿睡得很沉——刚被李雯从偏屋抱回来。
“寡人等了你许多年。等你从那道门进来,等你把钥匙放在寡人手心里。寡人在御书房抽屉里锁着你与孔伷密约的暗账,锁了许久。每一笔寡人都看过。寡人从没质问过你——不是不在乎,是在等你。等你有一天把那些后路全部烧了,把自己干干净净地交到寡人面前。”她的声音停了一下,烛火在她眼中跳了跳,“寡人本来想等来年开春,等日子安稳了再告诉你所有事。可是寡人没能等到开春。这孩子也没能等到开春——他是被你今夜这场谋反活生生从寡人身体里逼出来的。你还不还。”
萧衍直起腰,从袖中摸出那两根银簪——一根是盐铁曹旧档箱底翻出的,一根是醉春楼枕边留下的。簪头四朵海棠花,在铜灯下并排挨在一起,泛着幽幽的冷光。他把银簪放在婴儿的襁褓旁边。
“臣不还。”他的声音沙哑到了极致,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金砖上,字字分明,“臣欠的太多,还不完。臣今夜谋反,蒙君侯不杀——臣不还君侯一条命,臣还君侯一辈子。臣萧衍——以渭源萧家列祖列宗在天之灵起誓。此生忠于嬴月,忠于雍州。此生不再给自己留一分后路。臣的一切名字——贡院红榜上的,盐铁曹账册上的,御书房奏章底下的——全部交还君侯。从今往后臣没有自己的名字。臣的名字只有一个用处——替嬴氏守着雍州,护着君侯,护着世子,直到臣死的那一天。若违此誓——萧家列祖列宗在上,臣萧衍天地不容,人神共诛。”
他把那只被婴儿握住的手指轻轻抽出来,反手把婴儿的小拳头包在自己掌心里。那只拳头太小了,还没有他的拇指大,但它攥住了他——和当年母亲在渭源县衙里把那双还没长开的拳头塞进他怀里时,和父亲在油灯下把砚台放在他枕头边上时,一样柔软,一样沉重。
“鼎儿。为父今晚从你母亲手里接过兵符,是用谋反的罪换来的。以后你长大了,不用接兵符——接笔。笔比兵符重,你祖父刻在砚台底下的那个字,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