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雯娘还没用早膳——”萧母的声音有些发颤。
“宫里什么都有。”老嬷嬷的语气不冷不热,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在说“你们这种小门小户,还讲究什么早膳”。
李雯从西厢房里走出来,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姑母,雯娘跟嬷嬷走。”她的声音很轻很稳,和在枣树下折豆角时一样。
萧母转过身看着她。这个孩子从母亲病故那天起便跟着她坐了一整天的骡车来到渭源县,在枣树下写字,在西厢房里绣红肚兜,每年秋天去雍州看表哥,每年春天把红肚兜拿出来晒一晒又放回去。她等了这么些年,等到婚期定在九月十六,等到今天被一顶青布小轿接走。不是八抬大轿,不是明媒正娶,是几个老嬷嬷叩了叩门,连一盏红灯笼都没有。
“雯娘,姑母对不住你——”萧母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李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姑母那双粗糙的手掌。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姑母的手背上,只停了一息,然后便直起身来,对萧母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老嬷嬷在一旁冷眼看着,没有催促,也没有搀扶,只是把手抄在袖子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李雯站起来走到轿前,掀开轿帘,坐了进去。从头到尾没有回头。
萧衍站在书房门口,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他看见那顶青布小轿被几个老嬷嬷抬起来,沿着巷子往外走,轿帘在晨风里轻轻晃动。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着那两根银簪,攥得指节发白。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感到屈辱——不是被嬴蒙当众羞辱的屈辱,不是被嬴恪在朝堂上围攻的屈辱,而是作为一个男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等了这么多年的女子被一顶青布小轿从自己家里接走,却连一句话都不能说。他不能冲上去拦轿,不能对那几个老嬷嬷吼一句“她不走”,不能推开那扇已经合上的轿帘把雯娘拉出来。他是雍州丞相,轿子里坐的是君侯的侧妃。他要是拦了,便是欺君。他要是吼了,便是抗旨。他要是推了那扇轿帘,便是把萧家满门推到断头台上。
他只能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顶青布小轿消失在巷口的晨雾里。他的眼眶干涩,没有眼泪,风从门外灌进来,把案上那方缺了角的歙砚吹得冰凉。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衍儿,你将来要写自己的名字。”他写了。贡院红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