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舍不得。
她舍不得让他娶别人。从建安二十五年贡院放榜那天起,她就记住了这个名字——渭源萧衍。她把他的策论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每一遍都在心里说:这个人的眼光和野心,与寡人的一模一样。她把他召入御书房,把他放在盐铁曹,看他从末排小吏一步步走到丞相。她隔着御案看他批阅奏章,看他瘦削的侧影映在窗纸上,看他熬夜熬得眼眶发青,却只能对一个正在帮她清理蛀虫的人说一句“准”。他跪在金砖上说他只爱过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李雯。她的丞相,她那个把自己的后路全烧了替她扛起雍州的臣子。她把他最爱的女人永远锁在了李雯的名分里,又怎能看着他再亲手把自己和别人绑在一起去娶另一个无辜的女子?
他是该恨她的。恨吧,应该的。她自己说了准,自己来的醉春楼,自己的手把他的碎发拨开——那就赔给他。不是赏赐,不是补偿,是她该他的。是嬴月欠萧衍的,从来不是嬴稷。
她的脚步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越来越快,快到几乎是在跑。她怕自己慢下来就会回头,会重新跑上醉春楼的三楼,会把他的名字从喉咙里喊出来,会把自己攒了半辈子的秘密全部倒在他面前。那不行。她不能回头。
于是她把那根簪子留给了他。和他旧箱里那根一模一样的海棠花簪,一根是她的,一根也是她的。她在醉春楼最后回头看他一眼时想的是——我不要你谢,我只要你自由。
天大亮之后萧衍醒来,枕边没有人。只有手心里多了一根银簪。他把银簪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簪身光滑如镜,没有刻字,没有落款。簪头雕着一朵海棠也似的细瓣小花,和他在盐铁曹旧档木箱底翻到的那根一模一样。
他把两根银簪并排放在案上,簪头花对着簪头花,像是两朵并肩挨在一起的海棠。他昨晚在天旋地转的醉意中还没有察觉,此刻在清晨的冷光下看得清清楚楚——这是同一双手留下的东西。
他穿好衣服冲出门去。他跑遍了雍州城每一家酒楼茶馆,问遍了每一个店小二——“昨晚有没有见到一个女子,月白衫子,银簪挽发?”没有人见过她。
傍晚时分,他回到醉春楼楼下,在骡马市的石墩上坐了很久。昨天他放在巷口的那串糖葫芦还在石墩上,糖衣已经化干净了,只剩竹签子上黏着几片干透的红色糖片。他把那两根银簪并排收进袖子里,贴着胸口。簪身很凉,簪头那两朵海棠花在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