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一前夜。
萧衍独自一人站在雍州城里最高的那家酒楼——醉春楼的三层凭栏处。栏杆是旧松木的,漆皮已经斑驳,被夜露打湿了摸上去凉凉的。他望着远处的宫城。宫城的城楼隐在夜色里,只有御书房的灯还亮着。那盏灯他见过无数遍——每次深夜从盐铁曹值房退出来时那盏灯都还亮着。他知道御案后面坐着一个人,正在批阅奏章,每一捺都按得太紧,洇出一小团墨。
他曾在那个人的目光下说过“臣是君侯的刀”。
现在这把刀要从握刀人的手中脱出去。他说不清心里的滋味——不是恨。恨太简单了。是一种比恨更复杂的东西。他恨那个人夺走了李雯,但他又不愿意承认自己恨。
因为在他心底最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说——那个人没有对不起你。那个人只是做了你认为他不会做的事。可你为什么认为他不会做?
他是君侯,你是臣。君侯要纳侧妃,不需要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