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儿,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她迎上去伸手去接他的官帽。
萧衍没有回答。
他看着母亲,张了张嘴。母亲今天穿的是去年生辰他送的那件靛蓝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头上别着那根用了半辈子的旧银簪。母亲的眼睛不太好使了,看他的时候要微微眯起来,眉头皱成一团。
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母亲替他整了整官服的领口,说“衍儿,雯娘的婚期快到了”。那是他最后一次听到母亲提起婚期。
他跪下去,额头抵在母亲膝上。
萧母的手僵在半空中。她低头看着儿子跪在自己面前,心里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哭。
她只是把手极轻极轻地放在儿子的头发上,像他小时候做噩梦时那样,一下一下地抚着。
“衍儿。不管你做什么,娘都不怪你。”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只要记得——你姓萧。”
萧衍没有应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跪在那里让母亲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头发,过了很久很久才站起来。他走进书房关上门。门闩落下时发出一声闷响。
母亲的膝盖一阵阵发疼,她慢慢地扶着门框蹲下去又站起来,又蹲下去。她知道自己这时候什么都做不了——儿子需要的不是劝,是那扇关得上的门。她转身走进灶房把早上剩下的粟米粥重新热上,搁在书房门口的石阶上。门缝里没有灯光。
书房里很暗。萧衍没有点灯。
他坐在黑暗中用手指一遍一遍地摸着案上那方缺了角的歙砚。砚底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萧”字,是他父亲用刻刀一下一下凿出来的。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的那句话在今天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到了——“衍儿,你将来要写自己的名字。”他写了。贡院红榜上写的是“萧衍”,盐铁二十五策上写的是“萧衍”,弹劾嬴绍的劾章上写的是“萧衍”。
可今天他忽然发现金殿上那些他写过的名字没有一个是他真正想写的。他想写的名字只有一个——是他和李雯的婚书上本该签的那个“萧”字。那个名字被一道占卜夺走了。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久到门缝下的粟米粥凉透了,久到院外的更夫敲过了二更。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暗格里取出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