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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边缘哗哗地响。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那方旧砚台的边角。砚底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萧”字。
    父亲。他无声地念了一声。我写了。写了自己的名字。
    没有人注意到他眼窝里有一点什么在闪。他自己也没注意到。那点东西还没落下来就被风吹干了。放榜之后是金殿召见。
    萧衍不会骑马,也不会坐车。是陈安派了一辆青布骡车到脚店门口接的他。
    他换了那件最干净的素色长衫,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用一根旧竹簪别好。
    临出门前他翻了翻竹箱,想找件像样的见面礼,翻遍了竹箱只有一卷竹纸、一方砚台、几本旧书。他把砚台拿起来,想了想又放下了——砚底刻着自己名字的私物,不适合呈给君侯。他最后只揣了一卷竹纸,是他在脚店里重新誊抄的盐铁策论。字迹比考场上的更工整,每一捺都收得小心翼翼。
    骡车穿过正阳门,沿着宫城的长街往里走。
    萧衍坐在车里,手搁在膝盖上,指节微微蜷着。他的手是瘦的,骨节分明,指腹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他听着骡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均匀的嗒嗒声,看着车窗外宫城的红墙灰瓦一重一重往后退。
    这是他第一次进宫城。宫城比他想象中大得多,也旧得多。嬴氏在雍州扎根近百年,宫城从未扩建过。墙是嬴驷时砌的,瓦是嬴驷时烧的,门槛上有一道深深的凹槽——那是嬴穆每日早朝跨过门槛时靴底磨出来的。骡车经过这道门槛时颠了一下,萧衍伸手扶着车壁。他的手心全是汗。
    御书房在长乐殿西侧,不大,三间开面,窗明几净。萧衍被内侍引着在门外等候。他站在那里,听见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一个年轻的声音,不高,语调平而稳,像一碗搁凉了的白水。
    “让他进来。”
    内侍推开门。萧衍走进去。
    御书房的光线比他想象中暗一些。北窗挂着一道竹帘,阳光从竹篾缝隙里筛进来,在青砖地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斑。御案设在东首,案上堆着半人高的奏章,案角放着一盏铜灯、一方端砚、一个笔架。御案后面坐着一个人。
    他知道那就是雍州牧——嬴稷。他跪下去,额头触地,行了标准的觐见大礼。
    “草民萧衍,叩见君侯。”
    “起来。”
    萧衍站起身。他不知道自己该看哪里,便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御案边缘那道磨损的漆面上。漆面被袖子磨了几十年,露出了底下暗红色的木胎。他隐约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从御案后面投过来,停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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