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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一块木板当桌,一块木板当凳,墙角一个瓦盆接漏雨。九州各邦的贡院都修得富丽堂皇,只有雍州的贡院修得像兵营。
嬴驷当年说,读书是为了养气,不是养娇。
这话让读书人骂了很多年,但没有一个读书人因此不来雍州赶考。
萧衍走进贡院的时候正是清晨,秋阳从正阳门的门洞里斜斜地照进来,把考棚的青瓦照成一片淡金。
他过了三道搜检——第一道查夹带,第二道验身份文牒,第三道核对郡县保状。每过一道,就有几个穿绸裹缎的世家子弟被查出夹带——有人把《盐铁论》抄在绢帛上缝进衣领里,有人把小字抄在薄如蝉翼的竹片上藏在鞋底,有人直接把注解写在手臂上。被查出来的世家子弟也不怕,笑嘻嘻地拱拱手,说明年再来。
走了几步回头对搜检的卫兵说:“明年来的时候你们还在吗?万一调去北疆,可就见不着了。”
萧衍什么都没带。他只带了那方歙砚和自己的脑子。
他在考棚里坐下。木板凳有些歪,他弯腰从地上捡了一块碎瓦垫在凳脚下,坐稳了。然后他磨墨,铺纸,看考题。考题只有两个字——“盐铁”。
他深吸了一口气。
提笔。
落下去。
考棚外的老槐树上停着一群乌鸦,在他写下第一个字的时候,忽地全都飞了起来,翅膀扑棱棱地扇过贡院的飞檐,往北边飞去了。
贡院的阅卷房在第三进院落的最深处,三间打通的大屋,墙上糊着厚麻纸,地上铺着旧苇席。七八位阅卷官分坐东西两侧,面前的案上堆着小山一样的考卷。
阅卷官都是从雍州各曹抽调的老吏和州学博士,有世族出身的,也有寒门出身的——雍州贡举的规矩,阅卷官必须世庶各半,这是嬴驷定的。
世家考官觉得寒门子的策论过于凌厉,不懂为尊者讳;寒门考官嫌世家子的策论花团锦簇,言之无物。两派从早争到晚,争到激烈处拍桌子瞪眼睛,把考卷摔得啪啪响。
主考席上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腰背佝偻,眼皮耷拉着,看似在打瞌睡。此人姓杜,雍州人都叫他杜博士,是钦天监正使。雍州贡举历来由钦天监主考——天文历法自是正业,遴选人才也是替天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