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雍州城。长乐殿灯火未熄。
陈安从殿门外趋步而入,在太皇太后座前跪禀:“阴山密报——嬴将军近日与冀州有书信往来,烧掉的内容不明。又有一批匈奴马匹夜间入营,来源疑似须卜隆。”他呈上一枚小小的封蜡,蜡上纹路依稀可辨——冀州楼氏的鹰形家徽。
太皇太后接过封蜡,在指间翻覆着看了很久。然后她将那块蜡轻轻搁在案上,捻动念珠。
“哀家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轻,比念珠碰在一起的声音还轻。
她独坐在烛火未熄的长乐殿里,穿堂风从殿角的窗缝里挤进来,吹得烛火一明一灭。她低着头看着案上那堆已经凉透的灰——那是今日炉中香灰。她把念珠放在灰旁,静静看了很久。
嬴氏的血不能白流。谁的血都不能白流。她已经在等那个契机了。她等得到。
窗外,阴山的雪还在下,一层一层地压在旧雪上面。那些埋在最底下的种子没有死。它们在等自己的春天。而那个春天到来之前,所有的根须都只在地底无声地伸展,不为人知,不可告人。
但在陇西地底蛰伏的根须,从来不止嬴成这一丛。